第3章 巡夜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衍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床底最深处。灰尘钻进鼻腔，他死死咬住嘴唇，连心跳都不敢大声。

规则第三条：夜间禁止开灯，禁止发出任何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金属器械碰撞的闷响。

不是护士。

脚步声太沉，间隔不规则，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拖行。

周衍透过床底的缝隙，看见一双脚从门口经过。那双脚套着病号拖鞋，却长着四根脚趾，关节处反方向弯曲。

它在门外停了停。

然后——推开了隔壁的门。

隔壁住着谁？周衍记不清了。白天太混乱，每个人都自顾不暇。他只记得那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总是缩在被子里发抖。

惨叫声响起的瞬间，周衍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是他胆小。

是这声音太短了。

短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掐断。

然后是咀嚼声。

很轻，很碎，却让人头皮发麻。

周衍盯着地板缝隙里透过来的一丝月光，看见有液体从隔壁慢慢渗透过来。是红的。

咀嚼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衍的心脏几乎停跳。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周衍想起规则第四条：巡夜人员会在凌晨三点检查所有房间。

快了。再撑一会儿。

门吱呀一声打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细长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头，身形佝偻，四肢像是被拉长的面条，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站在房间中央。

它没有呼吸。

周衍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整个人贴在地板上，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它站在那里。

头顶的电流声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压缩、收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漫长而沉重。

周衍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它动了。

那细长的手指摸向床铺，一寸一寸地往下探。床单被掀开一角，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手指距离周衍的脸只有一拳之隔。

他看见那手指上长满了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此刻，那些瞳孔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

朝着床底。

朝着他。

周衍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它发现了吗？它在看我？那些眼睛能看到什么？红外？热成像？还是——

它只需要伸出手。

只需要再往下探几厘米。

他的大脑在尖叫，理智却在疯狂计算：他还有多少时间？如果它发现了他，他会怎么样？会不会像隔壁那个男人一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不能动。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呼吸都会暴露他的位置。

周衍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甚至连眨眼都不敢。每一次眼皮的眨动都像是在赌命，而他的筹码是他的命。

规则第五条：躲在床底可以躲避巡夜人员检查，前提是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漏洞。

他赌对了。

手指收回。

那影子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衍瘫在地板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没敢动。

一直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从床底爬出来。

周衍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隔壁。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类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看见里面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涌。

床铺上空无一人。床单被扯得粉碎，散落一地。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全是飞溅的暗红色痕迹。那些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个中年男人消失了。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痕迹。

只有墙上用血写的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完成的。

周衍凑近一看——

"不遵守规则的人，已经受到惩罚。"

他盯着那几个字，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没有违反规则。周衍记得很清楚，他一整天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开灯，没有说话。他甚至比周衍更加小心翼翼，每次巡夜人员经过都会把头埋进被子里，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他为什么会死？

除非——

周衍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天花板上。在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中间，他看到了几行小字，小到几乎要贴近才能看清：

"它会听。"

"它会问。"

"它会骗。"

"不要回答。"

周衍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脑中快速回忆：巡夜人员离开后，那个女人曾经敲响他的房门，问他是否还活着。她问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他保持了沉默。

隔壁那个男人呢？他有没有回答？

周衍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了墙角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笔记本。

被血浸透了一半，还能看清封面上的字——

"003号实验体日志。"

003？

周衍是001。那个死掉的中年男人，是002？

他弯腰捡起笔记本，快速翻开。

第一页：

"第1天。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医院。没有记忆。没有名字。墙上有规则。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我选择相信。"

第二页：

"第2天。隔壁床的人不见了。护士说他退出了实验。我不知道退出是什么意思。她笑着说，祝他好运。"

第三页：

"第3天。我发现了规则的漏洞。规则说夜间禁止发出声响，但没有说不能移动。如果我躲在床底，巡夜人员发现空床会怎么想？"

周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和他做的一模一样。

第四页，字迹开始潦草：

"第4天。我躲在床底。巡夜人员进来了。它没有发现我。它带走了隔壁的人。我听见惨叫声，然后是咀嚼声。"

第五页，只有一行字：

"规则不是保护我们的。规则是用来筛选的。"

周衍盯着最后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筛选？

筛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