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父亲的决定:分家,不分府
窗外那声压抑的轻咳,让整个小院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悠悠手里捏着自制的话筒——一个卷起来的纸筒——僵在原地。小莲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庶妹林婉儿正写到“王爷将侍卫按在墙上”的关键处,吓得手一抖,墨团污了半张纸。
婆子们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刚才谁在咳嗽?”负责守门的粗使婆子颤巍巍地问。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把纸筒放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表情镇定得仿佛刚才带头吐槽“万恶的封建礼教”和“嫡母克扣月例堪比周扒皮”的人不是她。
“没事,”她说,“大概是风太大了。”
话音刚落,书房伺候的小厮在院门外躬身:“二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院子里所有人脸色一白。
林悠悠心里也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理了理裙摆:“知道了。小莲,把咱们的‘会场’收拾一下。婉儿,你那张纸……”
“烧、烧掉!”林婉儿手忙脚乱地团起纸。
“不,”林悠悠走过去,抽走那团纸,展开看了一眼被墨污掉的关键情节,惋惜地啧了一声,“先留着,污掉的部分可以改成‘王爷愤怒撕衣’,更有张力。”
林婉儿:“……”
一刻钟后,书房。
林丞相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锁。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女儿。
林悠悠规规矩矩行礼:“父亲。”
“坐。”
林悠悠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标准闺秀姿态——如果忽略她今天为了搞“吐槽大会”特意换上的那身便于活动的窄袖棉裙的话。
林丞相放下账册,沉默地打量她。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林丞相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万恶的封建家长制’……此话何解?”
林悠悠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遍。她就知道!那咳嗽声绝对是亲爹!
“女儿胡言乱语,”她低下头,语气诚恳,“近日读了些杂书,又听了些市井荒唐言论,一时鬼迷心窍,才拿那些歪理邪说来逗下人开心,是女儿轻狂了。”
“哦?”林丞相手指敲了敲桌面,“可为父听你条理清晰,举例详实。从月例发放不公,到府中下人晋升无门,再到庶出子女资源分配不均……听着不像临时起意。”
林悠悠额头冒出点细汗。这是要秋后算账?
“父亲明鉴,”她脑子转得飞快,“女儿只是觉得……府中众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心中皆有郁结。郁结不舒,则易生怨,怨气积攒,恐非家宅之福。女儿斗胆,想用些荒唐法子,让大家把怨气说出来,笑一笑,心里松快了,办差也更有劲头。此法虽粗陋,但……似乎有点效果?”
她偷偷抬眼,观察父亲神色。
林丞相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你今日那些话,”他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什么‘绩效考核’、‘末位淘汰’,又是从何而来?”
林悠悠心里松了口气。看来重点在这儿。
“女儿也是胡思乱想,”她斟酌着词句,“想着朝廷考察官员有政绩考评,商户管理伙计也有奖惩。咱们府中上下百余口人,若只凭管事一张嘴或嫡母……或母亲一人喜好定夺,难免有失偏颇。若能将各项差事明确标准,做得好有赏,做得差有罚,甚至连续垫底且无改进者,可考虑调换差事或……嗯,让更合适的人上。或许,大家做事会更用心些?”
她没敢说“辞退”,换了个温和的说法。
林丞相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林悠悠心里打鼓。这是生气了?还是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就在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再找补几句时,林丞相忽然开口,话题却转了个弯:“你与为父说说,今日那些下人,都吐槽了些什么?”
林悠悠一愣,随即明白——父亲刚才只听了个大概,没听全。
她心里瞬间有底了。
“其实也没什么,”她语气轻松下来,“厨房刘婆子抱怨采买的老赵总拿次等食材充好,克扣银钱;浆洗房的丫头们说冬日的热水总是不够,手都冻裂了;门房的小厮说各房主子赏钱时有时无,全看心情……都是些琐碎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大家抱怨归抱怨,最后也都笑着说,能在相府当差已是福气,比外头强多了。女儿便顺势说了几句,说若是福气,也该让大家福气得更实在些,至少手暖和了,肚子吃饱了,银钱拿到明处,这福气才长久。”
林丞相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可知,若按你那些‘绩效考核’的念头来,要动多少人,改多少规矩?”
“女儿知道,”林悠悠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才说那是胡思乱想。真要实行,牵扯太多,阻力太大,恐怕得不偿失。”
“那你为何还要说?”
“因为父亲问了啊。”林悠悠眨眨眼,“父亲问,女儿不敢不答。至于做不做,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自然由父亲决断。女儿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林丞相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林悠悠心头一跳。
“悠悠,”他换了称呼,语气也缓了些,“为父知你与往日不同。陛下赐你‘妙语娘子’,允你‘便宜行事’,是恩典,也是将你置于火上。”
林悠悠正色:“女儿明白。”
“你行事看似荒唐,却每每有意外之效。诗会上惊退北戎探子,寿宴上化解危机,猎场中救护皇嗣……为父不问你这些本事从何而来,”林丞相抬手,止住她想开口的动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为父只问你一句:你如今有了些名声,也有些主意,今后想如何?”
林悠悠心脏砰砰跳起来。这是要摊牌?
她深吸一口气,坐得更直:“父亲,女儿没什么大志向。只是觉得,人活一世,若能让自己过得舒心些,让身边人也高兴些,便不算白活。女儿那些荒唐行径,起初是为自保,后来……倒觉得有意思。若能借着陛下给的名头,做点有意思也有用的事,便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