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相府第一届“吐槽大会”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笑声像泡泡一样冒了出来。起初是压抑的、捂着嘴的，后来见林悠悠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便大了，放开了。烧火丫头小菊笑得直抹眼泪：“谁、谁写的啊……太实在了！”
“共鸣有没有？”林悠悠问。
稀稀拉拉的拍手声，然后渐渐热烈。张妈拍得最响，手都拍红了。
气氛，就这么松了。
第二张：“‘我就想问问，那些管事的嬷嬷，是不是一天不挑刺就浑身难受？地扫得太干净，说我们浪费扫帚；扫得不干净，说我们偷懒。合着怎么着都不对，就她们那张嘴最对！’”
这次笑声更大了，还夹杂着几声“就是！”“太对了！”的附和。针线房的春杏，那个一向沉默的绣娘，此时也抿着嘴，眼角笑出了细纹。
第三张：“‘有些主子，自己大字不识一箩筐，还非要教我们认字，念错了还不让说。昨儿个非说‘尴尬’念‘监介’，我差点憋出内伤。’”
满堂哄笑。林婉儿也笑得趴在了桌上。这纸条的风格，一听就是读过点书的下人写的。
纸条一张张被抽出来念。
有吐槽月钱永远对不上数的，有抱怨值班表排得乱七八糟的，有讽刺某些管事“见人下菜碟、捧高踩低”的，还有暗指某些主子“自己院里规矩大过天，出了门比谁都不讲究”的……
每念一张，就引起一阵或会心、或解气、或辛酸的笑声和掌声。那些平日里绝不敢宣之于口的怨气、委屈、不平，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的、被默许“放肆”的空间里，通过一张张不记名的纸条，被大声地、戏谑地、甚至荒诞地念了出来。
念到后来，林悠悠自己都笑岔了气。小莲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福伯那张严肃的老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笑意，只是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
“最后一张，压轴的啊。”林悠悠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展开最后一张纸条。这张字迹格外工整，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她念道：“‘最难受的，不是活儿多累，不是月钱少，是没人把你当人看。高兴了赏颗枣，不高兴了打一巴掌，还得谢恩。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想，我爹娘送我进府，是让我来当牛做马的，还是来当个……玩意儿？’”
笑声，戛然而止。
后罩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刚才还笑得东倒西歪的人们，此刻都沉默了。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有人别过脸，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小菊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林悠悠也没再笑。她把那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有皱纹，有稚气，有麻木，也有刚刚被唤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张，”她慢慢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写得最好。”
“因为它说的，不是哪个人，是这吃人的规矩。”她顿了顿，“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让你们骂谁，也不是为了看我林悠悠耍宝。是想告诉大家，有些事儿，不合理就是不合理，说出来，不丢人。憋在心里，那才叫窝囊。”
“我没什么大本事，也改不了这世道。”她话锋一转，语气又轻松起来，“但在我这院子里，在我能管的这一亩三分地，咱们可以试着，稍微像个人一样过日子。活儿好好干，该得的，一分不能少。受了委屈，有地方说。觉得不对，可以提——当然，得有法子、有技巧地提。”
“今天，就是个开始。”她拍了拍手，“好了，匣子我收着，这些纸条，待会儿就烧了。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小莲，把准备好的点心分一分，大家带回去，悄悄吃。”
点心是酥糖和芝麻饼，不贵重，但实在。众人默默接了，低声道了谢，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离开，背影没入相府沉沉的夜色里，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
林婉儿是最后走的，她眼睛有点红，拉着林悠悠的袖子，小声说：“姐姐，我……我从没这么……畅快过。”
“以后常来。”林悠悠捏捏她的脸。
人都散尽了，小莲和福伯在收拾。林悠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庭院。
【叮！限时任务“活跃家族气氛”完成！参与人数十人，获得“真心愉悦”反馈七人，超额完成！奖励疯癫值200点，解锁技能【初级组织管理学】。知识灌输中……】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关于如何分组、如何协调、如何激励、如何设定简单规则的信息流淌而过。林悠悠按了按太阳穴。
“小姐，”福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老爷……刚才在窗外站了有一会儿。”
林悠悠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您早知道？”福伯问。
“猜的。”林悠悠关好窗，转身笑了笑，“这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来了也好，听听真话。”
“老爷他……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发火，听完最后那张纸条，站了更久，然后才走的。”小莲小声补充。
林悠悠点点头。她没指望一次“吐槽大会”就能改变什么，但至少，是个信号。对她那位精明又现实的丞相父亲来说，听到下人的真实心声，或许比听十个幕僚献策，更有冲击力。
她打了个哈欠：“收拾完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系统光屏在眼前闪烁，新解锁的【组织管理学】技能散发着微光。而窗外，庭院深处，林丞相书房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他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又重重涂掉。最后留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相府夜色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