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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医书与疫病

河朔刻书坊的第一批新蒙古文《伤寒论》印出来的时候,慧真僧人正把吐蕃经板架最后一块雕版嵌进帖木儿新打的铁架里。铁架是用野狐岭废甲熔铸的最后一批铁料打的,和天下舆图铁板同一炉铁水,架子边缘刻着吐蕃文的“甘珠尔”。嵌完最后一块经板,他用左手——那只被梁柱砸伤过、握不紧刀却握得稳笔的左手——在铁架底部的垫片上写了一行小字:“凉州护国寺慧真,本左书,今左刻。”

河朔刻书坊的老匠人托驿马送来的新刻《伤寒论》蒙古文译本校样,刚巧也在这天傍晚抵达阔亦田。校样是麻纸印的,针线装订,揣在怀里就能下地。老匠人在扉页右下角并排刻了三个名字:校者为河间刘氏医方,译者为阔亦田译场,刻工是河间张氏。河北老医者补了二十年的那本手抄《金匮要略》,此刻已经从河曲文会录旁边移到了阔亦田书阁第三层秘书监书目铁板旁边,和林远舟前几天在最后一辆车上发现的那卷被虫蛀了一半的《谏太宗十思疏》民间抄本并排收在一起。

燕京行省的急驿就是这时候到的。信使的马在书阁外面喘着粗气,鬃毛上全是汗。帖木仑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博忽勒从燕京行省发来的日常政务汇总里夹的一份疫情通报。通报很简短——河北几个新附州县开始出现零星春瘟,染病人数逐日增加,几个县的义仓里虽然还有存粮,但缺药。博忽勒在通报末用极小的焦痕符号画了一个人形,手里握着的不是笔,是一把旧式的金国药碾,旁边标了几个字:“春瘟,缺方。”

慧真把吐蕃经板架的垫片刻完,就着羊油灯看完博忽勒的通报,把通报放在矮桌上。河北老医者补了二十年的手抄《金匮要略》就在旁边。他摊开那几份从中都藏经楼带回的金国太医署旧档,有治伤寒的方子,有治时疫的方子,还有不少金国末年战乱中散佚的民间验方;然后又取出阔亦田书阁现存的中原医书、河朔老医者在河曲文会上留下的手抄方剂、西夏寺庙里传下来的医方残卷,以及他自己在凉州护国寺被拆毁前从藏经阁里抢救出的几页僧医旧方,把几种本子按病症分类,逐条比对。翻到《伤寒论》里关于春瘟的记载时,他发现秘书监刻本、金国太医署旧抄本和西夏文译本三处的药方各有出入——不是大出入,是同一味药的炮制方法不一样。他想起河曲文会上河北老医者和汉人儒生为了一味药吵了一下午的事,那次他把金国抄本、西夏译本和阔亦田译本并排摊在木案上,让他们自己看。现在疫病正在河北蔓延,没有时间让每一个人都来阔亦田自己看。他把三部医书的比照差异逐一标注清楚,又用刻书坊的废纸边角拼成一张方剂对比表,在几处关键药味旁边用西夏文标注了不同炮制方法对应的不同症状。

林远舟站在旁边,等他标注完最后一味药,把刚刚从吐蕃经板师手中收下的经板架旁的小凿子拓片放在他的药方对比表上。“从阔亦田顺着驿路往南,河朔刻书坊已经在刻《农桑辑要》了,我让他们把医书也提前—不是等整部《伤寒论》刻完,是先把春瘟相关的几篇抽出来单独刻成活字版。再往前,河北的蒙学馆第一批学徒名册今天刚送到,蒙学馆里都有识字课本和炭笔,加上耶律阿海的契丹万户沿途护送,驿路能通到的地方,书就能到。”

慧真把金国太医署的旧抄本翻到“春瘟方”那一页——那一页的纸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但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他又把自己手头补全的药方底稿摊开,蘸墨落笔,在附方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无有定法,如来可说。医方亦无定法,唯在济人。

为了抢时间,慧真带着太学医农科的学生在帐篷里赶译医方急用篇。帖木儿把从野狐岭战场上收集的最后一批铁浮图废甲——那些甲太重,马披着跑不动,人穿着爬不起——投进炉里,重新打了一批铁制药碾和石钵。模样比西夏旧款的更轻便些,底角留了四个穿皮绳的鼻孔方便驼队驮运。废甲入炉时他对蹲在旁边的也速该说了一句:“甲能压死人,碾能和药,药能救人。同一种铁,看你怎么用。”

医方和药碾沿着驿路发往疫区之后,慧真每隔几天就会收到疫区驿传回来的用药反馈。有的县说方子有效,有的县说病患药后腹泻。他把各条反馈逐一分拣,对应药方底稿上的炮制方法,再调整译本的附注。林远舟则让河朔刻书坊把调整后的附方以单页补版的形式同步加印,确保疫区每个蒙学馆收到的都是最新校过的本子。

疫病逐步平息之后,河北老医者把他在疫中反复试用、确认有效的方子全部重新誊抄成一本小册,封面上写着“河间方”三个字——没有头衔,没有职官,只有地名和方名。他把原稿托慧真带回阔亦田,请慧真在册页里夹进一页他在寺庙灰烬中拾起的金国旧历残纸。慧真照做了,并在残纸上用左手写了一句话:“金国亡时,无此一方。”

帖木仑把那本《河间方》放在书阁第三层秘书监书目铁板旁边,方剂册扉页上那个铁药碾的符号和帖木儿用废甲打的那批药碾同一种可以辨认的线条。她摊开字帖,在“蕃”字旁边又添了一笔——“疫”。新蒙古文的“疫”,外面是疾,里面是一个人。她把疫中用药反馈记录的原稿夹进字帖里那笔“疫”字旁边——那些记录纸上同一张方子旁边有说有效的,也有说腹泻的,两种相互矛盾的说法并排留在同一页纸上,和慧真写在附方下面的那句“医方亦无定法”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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