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完全坦白
柳照此时正在梳妆。
他坐在铜镜前，面前摆着好几个妆奁，盖子都敞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脂粉和首饰。
他拿起一支眉笔，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描着眉。
他的眉本来就生得好，浓淡适中，形似远山，不需要多修饰就很好看。
可今天他描得格外用心，一笔一笔，比平时更浓一些，眉尾微微上挑，衬得眉骨更加分明，多了几分凌厉的艳色。
随后他用脂粉盖住了眼角的疲惫和眼底的青黑，又在唇上点了些口脂，让气色看起来红润些。
这几日他没有睡好。
自从那天在酒楼被郑鸢丢下之后，他就没有再睡过一个整觉。
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些话。
“我们已经结束了。”
“当初本就是你逼迫我的，若不是你逼迫，我完全不愿和你在一起。”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对，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被推开，习惯了被她冷眼相待，可那天她的话格外狠，狠到他回来后喝了一整夜的酒，喝到吐了三次，喝到牵丝跪在地上求他别喝了。
可他还是睡不着。
今夜他也不想睡。
他知道郑鸢会来找他。
余子青带着那张请帖进了余府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他等着她，准备她来，准备她来质问他，骂他。
然后他就可以见到她了。
多可笑。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见到她。
柳照放下脂粉盒，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他又拿起一个白玉手镯，套在手腕上，玉质温润，衬得他的手腕更加纤细白皙。
然后他换了一身新裁的衣裳，竹青色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不张扬，却精致。
他对镜照了又照，侧过脸看看左边，又侧过脸看看右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又觉得不好，重新放下来。
牵丝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公子……”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您这是何必呢？”
柳照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梳子，站起来，走到牵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用懂。”他的声音很轻，“只需要告诉我，我看起来怎么样？”
牵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公子看起来……很好。”
很好就够了。
他不想让郑鸢看见他憔悴的样子。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离了她就活不下去，虽然他确实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但那是另一回事。
下人来报说郑鸢找他的时候，他仍在整理自己的衣着。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终于来了。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铜镜，转身走了出去。
马车已经备好了，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他到的时候，郑鸢似乎等了很久了。
她站在廊下，灯笼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地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应该是骑马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垂在脸侧。
此时她双手抱胸，靠着廊柱，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柳照的心被那目光剜了一下。
可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走过去，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打招呼。
“郑鸢，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郑鸢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
“柳照，这就是你的目的？”
柳照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眉头微微皱着，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什么目的？郑鸢你在说什么？”
郑鸢看着他这张虚伪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窜。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还在给我装？你是不是跟子青说了我们之间的事？”
柳照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像是被她的质问吓到了，声音也变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
“我没有说。”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得像一汪清泉，“我只是请他过去说说话，你知道的，我朋友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更少，余公子人好，性子又温柔，我想结识他，这也不行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我也好奇……让你珍视，让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鸢盯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冷笑了一声。
她看着柳照，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柳照，你还在骗我，我还不了解你？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吗？”
“像你这样充满算计，心机深沉的人，只是单纯想跟子青说说话？你觉得我会信？”
听了这话，柳照的脸瞬间白了。
她说他充满算计，心机深沉。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他做过很多自私的事，算计过很多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从来不以君子自居，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那些人怎么看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她说他充满算计，心机深沉。
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说这样的话，可以说相当重了。
柳照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眨了眨眼，把那层刚浮上来的雾气逼回去。
可那雾气不听话，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最后凝成了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他咬着唇，不让它们落下来。
“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尽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一些，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她面前哭。
郑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但那目光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柳照使劲忍着，忍得眼眶都红了。
他看着郑鸢，目光里有不甘，也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