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直觉
回去的路上,阿水跟在余子青身后,一直偷偷觑着他的侧脸。
余子青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在王府里好了些,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不流了。
他走路的步子很快,快得像是在赶什么,阿水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阿水心里有很多疑问。
他不明白余子青为什么那么肯定那具尸体不是郑鸢,虽然他也不希望是,可那种笃定,不是“希望”两个字能解释的。
他见过郑鸢和余子青之间的感情,知道他们之间的牵绊很深,可深到能从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认出“不是她”,这未免也太……
他正想着,余子青忽然停下了脚步。
阿水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抬头一看,余子青正转过身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人钉在地上。
“你去向文若竹递个消息。”
余子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
“就说我有事要跟他说。”
阿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吩咐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问。
“余哥哥,你……你为何要见文公子?”
“你别问。”
余子青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凌厉。
“现在就去。”
阿水被他声音里的那股冷意惊得后背一凉,不敢再犹豫,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余子青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看着阿水消失的方向,目光沉得像深潭里的水。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攥成拳头。
既然那具尸体不是妻主,那妻主的失踪又跟谁有关。
余子青想了想,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文若竹。
因为只有他对妻主既觊觎,又充满恨意。
如果真是文若竹绑架了他的妻主,新仇旧恨加起来,他一定要和他好好算......
八王府,书房。
八殿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心思换。
一个侍卫站在下面,垂着头,刚刚汇报完去六王府的情况。
“六姐怎么说?”
八殿下问。
侍卫恭声道。
“六殿下说郑鸢不在她那里。她说那天您把人领走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郑鸢了。还问殿下是不是把人弄丢了,要不要她帮忙找。”
八殿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冷笑。
她摆了摆手,侍卫便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八殿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如果郑鸢不在六姐那里,那又是谁掳走了她?
她在京城里得罪了什么人?
可仔细想想,郑鸢这个人,虽然嘴巴不饶人,但行事向来谨慎,不该得罪的人绝不招惹。
除了六姐,还有太女姐姐那边的人,还有谁会对她动手?
八殿下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名字从她的脑海里划过,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什么。
......
郑鸢并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在那座深山宅院里闲逛。
说是闲逛,其实也没什么可逛的,宅子不大,园子更小,来回就那么几条路,她走了一天,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可她不能不逛,待在屋子里更让人发疯。
四面白墙,一扇窗,一张床,她在那间屋子里待了好几天,已经待够了。
她沿着回廊慢慢地走着,步子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在赏景。
可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闲着。
墙角那丛矮竹后面是不是有一道小门?
围墙那一处的砖缝是不是比其他地方宽一些?
那个站在园子门口的侍从换班的时间大概是多久?
她观察得很仔细,也很小心,就怕被身后跟着的人发现。
不过最后郑鸢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无奈又烦躁地看着身后那个始终保持着两步距离的身影。
“你没有事做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火气。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姜灵州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无声地望着她。
他今天依旧穿了一身赭红色的衣裳,看起来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
只是那双桃花眼下面的青黑更深了一些,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不跟着你,你就要想办法逃走。”
他声音平静道。
郑鸢被他说得一噎,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都囚禁我了,我为什么不能想着逃?”
她走近他,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身高比他矮了半个头,需要仰着脸才能对上他的目光,但她的气势一点都不弱,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威胁。
“姜灵州,你能一辈子囚禁我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
“我是在替八殿下办事的途中被你绑走的。我失踪了,殿下肯定会派人找我。你以为你能蒙蔽殿下的人?”
姜灵州无动于衷地站着,听她把话说完,垂下眼眸,避开她那双灼灼的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可话却像炸弹。
“在她们眼中,你已经死了。”
郑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然后又猛地沸腾起来,两种极端的温度在她体内冲撞,让她的理智顿时丧失。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姜灵州的衣领,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你说什么?”
“你制造了我已死的假象?”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哑,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姜灵州没有挣扎。
他的衣领被她攥得紧紧的,勒着他的脖子,有些喘不过气,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地承受着她的愤怒。
“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那一个字落在郑鸢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得她眼前发黑。
郑鸢的手在发抖。
她盯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做的?”
她问。
姜灵州抬起眼睛,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