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坐一坐
“殿下,不行我......”
“怎么?”
见她拒绝,六皇女的笑容淡了下来,眉眼间压下一层阴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这话说得重了。
郑鸢心里一凛,连忙道。
“不是,殿下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就答应。”
六皇女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容置疑。
“还得我八抬大轿抬你过去吗?”
郑鸢张了张嘴,所有的推辞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六皇女这个人,乖戾难测,她要是再拒绝,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与其把关系弄得更僵,不如先顺着她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叨扰殿下了。”
郑鸢的声音干涩,像是在吞一把沙子。
六皇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她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
郑鸢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枝叶后面,文若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白得没有血色,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里满是惊惶和担忧。
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着六皇女走了。
文若竹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郑鸢的背影跟在六皇女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远。
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她写那个字时的触感,一笔一画,力道不重,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八。
他明白了,她是让他去找八殿下。
文若竹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蹲在这里,听见六皇女的声音响起时,整个人都吓傻了,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他害怕被六皇女看见,害怕被那个男女不忌、性格乖戾的女人看上。
他知道被这样的人看上是什么下场,要么沦为玩物,要么死得不明不白。
他还没找到合心意的妻主,他不能沦为玩物。
可就在他心惊胆颤时,郑鸢却及时站出去了。
她站出去了,替他挡了这一遭......
文若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八”字已经看不见了,可他觉得它还在那里,刻进了肉里。
他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一下又一下。
“公子……”
小侍在旁边小声叫他,声音还在抖。
“我们……我们怎么办?”
文若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六皇女那个人风评实在不好,和五皇子有的一拼,郑鸢被这样的人带走,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或许郑鸢也知道,所以她才让他去找八殿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走。”
他站起身来,腿还是软的,扶着树干稳了一下,咬着牙说。
“去八殿下府上。”
小侍愣了一下。
“公子,我们……”
“别问了,快走!”
文若竹已经迈开了步子,走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在跑,衣摆被路旁的荆棘勾了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看都不看,只顾着往前走。
......
六王府坐落在城东,占地虽不如八王府阔气,也不如八王府奢华,但到底是皇女府邸,门楣高大,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矜贵的气派。
门口的台阶擦得一尘不染,两尊石狮子蹲在两侧,龇牙咧嘴的,像是在警告所有走近的人。
郑鸢跟在六皇女身后,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脚下的青石板路平整得像镜面,两边的回廊里偶尔有几个侍从走过,看见六皇女,都垂首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心跳还是快的,但她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六皇女再胡来,也不至于在自家府里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好歹是八殿下的人,六皇女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文若竹够聪明,能看懂她写的那个字,能快点去八殿下府上报信。
六皇女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她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偶尔回头看一眼郑鸢有没有跟上,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殿下......”
郑鸢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将我带到府中,是要做什么?”
六皇女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让你过来坐一坐,不行?”
“行,当然行。”
郑鸢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吐槽,坐一坐,坐一坐用得着把人强行带回来吗?
六皇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笑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道。
“你喜欢听曲吗?”
郑鸢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正好......”
六皇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致。
“我府中新进了一位琴师,听说技艺不错。我们不如听曲吧。”
她说着,已经拐进了一处偏厅。
偏厅不大,但布置得精致,窗下摆着一架古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旁边的香炉里燃着沉香,烟气袅袅的,在空气中画出柔软的弧线。
靠墙的位置摆着两张椅子,中间是一张小几,上面放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六皇女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郑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椅子是黄花梨的,硬邦邦的,坐上去不太舒服。
她只挨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六皇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
屏风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后面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长发披散着,只在尾端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松松地束了一下。
他的面容生得极淡,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漂亮,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让人看了心里会安静下来的好看。
五官单拆开来看都不算惊艳,可凑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致,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让人移不开眼。
他皮肤很白,白得像瓷器,在日光下几乎有些透明。
此时他低垂着眼,走到琴架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坐下来,手指搭上了琴弦。
琴声响起。
技艺确实不错,指法娴熟,音色清越,弹的是一首郑鸢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悠扬,像山间的流水,又像林间的清风。
可郑鸢的心思完全不在琴上。
她坐在那里,端着六皇女让人倒的茶,一口都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脑子里飞速转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