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送人
文若竹到八殿下府上了没有？
殿下知道了会不会来？
如果殿下不来，她该怎么脱身？
六皇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琴声。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和着曲子的节拍，看起来悠闲极了。
可郑鸢总觉得，她那双闭着的眼睛后面，一直在看着她。
......
一曲终了，琴师的手指离开琴弦，那余音还在梁间绕了绕，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他安静地坐在琴架后面，垂着眼，像一尊刚刚被人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瓷像，白得发冷，静得发空。
六皇女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侧头看郑鸢，问。
“郑鸢，你觉得怎么样？”
郑鸢回过神来，由衷夸赞道。
“很好听。”
“我也觉得好听。”
六皇女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从琴师身上慢慢移到郑鸢脸上，话锋忽然一转。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郑鸢一愣，下意识瞄了一眼坐在琴架后面的琴师。
那人依旧低垂着眼，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几缕黑色的发丝从肩侧垂落，衬得他的脸愈发白，白得像冬日的雪，干干净净，不沾尘埃。
郑鸢斟酌了一下，小心道。
“这位琴师技艺高超，是位大师。”
六皇女听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忽然道。
“那我将他送给你，怎么样？”
郑鸢一惊，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却瞥见那琴师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双一直沉静如死水的黑眸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垂下眼睫，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殿下，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郑鸢连忙道。
“你急什么？”
六皇女见她脸都急红了，不由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我又没说什么，还是说，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人？”
她的目光压过来，不重，却让人不敢对视。
郑鸢被堵得一梗，张了张嘴，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六皇女却没有继续逼她，而是移开目光，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琴师。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将你送给她，你愿不愿意？”
琴师的眼睫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来，随后朝郑鸢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淡，不热络，也不抗拒，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安安静静地浮着。
然后他垂下眼，缓缓点了点头。
六皇女满意地弯起嘴角，又看向郑鸢。
“你看，他也愿意。”
郑鸢彻底无言了。
她看着那琴师，他也正看过来，那双黑眸安安静静的，静得像冬日空旷的雪地。
郑鸢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但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她还来不及细想，就被六皇女的声音拉了回来。
“郑鸢，你觉得怎么样？”
郑鸢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推不掉了。
她能怎么办？六皇女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琴师自己也点了头，她再推三阻四，就是不识抬举了。
她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六皇女看着她这副憋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郑鸢，你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这么个美人送给你，你怎么反而一点都不高兴？”
郑鸢连忙扯开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高兴，殿下我其实很高兴。只是刚才太惊讶了，毕竟这么美又会弹琴的美人，留在殿下身边才相配，送到我这里......我是个粗人，担心照料不好殿下送过来的美人。”
她说得诚恳，心里却在吐槽：我家里已经有夫郎了，还有一个来历不明阿水，再加一个琴师，成什么了？
子青看到我带个男人回去，不得把我生吃了？
六皇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语气轻描淡写。
“想那么多干嘛？他是奴婢，本就是服侍人的，你就算不小心打死他，也没关系。”
听了这话，郑鸢下意识看了那琴师一眼。
他依旧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那里，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衬得他的脸更加雪白。
他的面色异常沉静，刚才六皇女那话像是在他身上激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郑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正想说什么，厅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掀帘进来，恭声道。
“殿下，八殿下来了。”
郑鸢神色一震，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下。
殿下终于来了。
六皇女的目光朝她这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郑鸢顿时又紧张起来，好在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茶杯，懒洋洋地吩咐道。
“请八妹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八殿下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厅内一扫，落在郑鸢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衣衫整齐、完好无损，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郑鸢看着殿下的表情，心里不禁一暖。
她知道殿下是怕她吃亏，六殿下那个名声，男女不忌，性子古怪，殿下大概是怕她在六王府里出什么事。
好在六殿下今天只是听曲喝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六姐。”
八殿下行了个礼，语气客客气气的。
“打扰了。”
“八妹怎么来了？”
六皇女靠在椅背上，明知故问，嘴角挂着笑。
八殿下看了郑鸢一眼，淡淡道。
“听说六姐将我的人带走了，怕她给你添麻烦，所以来亲自领人。”
“八妹放心，我没有对你的人怎么样。”
六皇女笑了一声，语气随意。
“只是看她讨喜，一时兴起，接她过来听听曲，你府上的人，我还能吃了不成？”
八殿下扯了扯嘴角。
“既然如此，那就好，妹妹还真怕这不懂事的属下搅扰了六姐。”
“怎么会搅扰我呢？”
六皇女的目光又往郑鸢那边飘了一下，笑容加深了几分。
“我可是很喜欢她。”
这话说得暧昧，郑鸢面色一紧，八殿下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
厅内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六皇女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带着几分促狭。
“你们神色那么严肃干嘛？我不过是说笑罢了。”
八殿下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六姐还是别开这样的玩笑，容易引人误会......”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郑鸢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姐妹俩之间的暗流比刚才的琴声还要绕。
“行了。”
六皇女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人你领回去吧。免得在我这儿待久了，你还不放心了。”
八殿下道，“多谢六姐体谅，改日再来叨扰。”
......
出了六王府的大门，郑鸢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