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偷听
她说了柳相宜的名字，盯着他的脸，看他是什么反应。
“柳……相宜？”
文若竹低喃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了。
是那个傻乎乎的少女，对他一见钟情，追在他后面跑了好些日子。
他当时觉得她家世还不错，就顺手撩拨了几下，后来打听到她父亲是个不好相与的，肯定看不上他，便歇了心思。
倒是没想到，那少女对他还挺上心。
他想起之前郑鸢坏他好事那一次，说他“欺骗了她朋友的感情”，原来指的就是柳相宜。
他垂了垂眼，脸上的怒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原来是柳姑娘。”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自然。
“不过你误会了，我和柳姑娘只是正常交情，我可没有玩弄她的感情。”
“正常交情？”
郑鸢讥讽地笑了笑。
“那你和船上那个女子也是正常交情？”
文若竹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理亏，船上那女子是他的新目标，家世好，出手大方，对他也有几分真心。
他本以为这次能成，没想到那女人今天忽然跟他摊牌，说家里不同意娶一个母父双亡的男子，但愿意在外面置一处宅子，让他做外室。
他当时就翻了脸，甩手走人，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才会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发泄。
这些事，他当然不会跟郑鸢说。
他只是别过脸去，耳根泛着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郑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人精于算计，工于心计，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孤子，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想找一个好归宿。
她不认同他的手段，但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行了。”
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站直身子。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透着几分洒脱。
文若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喊了一声。
“等等！”
郑鸢没停。
文若竹咬了咬牙，抬脚追了上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又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不喜欢那种眼神，他想要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说一句刻薄的话也好。
“郑鸢！”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郑鸢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没等她转身，前面的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至少有两三个人，脚步声杂沓，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低了嗓音的交谈。郑鸢循声望去，透过桃林的缝隙，隐约看见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衣，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通身的气派不像普通官家女子。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衣饰不俗的女子，两人边走边说笑，身后还跟着几个侍从，捧着扇子、茶具之类的东西，看样子是出来游玩的。
郑鸢的目光落在为首那女子脸上，心里咯噔了一下。
六皇女。
她认出了那张脸。
上次随八殿下进宫时，在回廊上碰见过一次。
六皇女当时正从太傅那里出来，一看见她，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了，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像被一条蛇盯上了似的。
殿下当时脸色就不太好，拉着她快步走了，回到府里才跟她说，六皇女性子乖戾，男女不忌，府里养了不少美人，看她的眼神恐怕是起了心思，让她以后小心些。
果然，没过几天，六皇女就带着一个美人亲自登门，说想用那个美人和殿下换她。
殿下自然不肯，六皇女当时脸色就很难看，冷笑了几声，甩袖走了。
从那以后，殿下就叮嘱她，出门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免得被六皇女盯上。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还想着，希望不要遇到五皇女，不巧还偏偏就碰上了，真是倒霉。
眼瞧着那行人越走越近，马上就要拐过弯来，郑鸢来不及多想，转身一把拉住文若竹的胳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拽着他的小侍，连拖带拽地把两个人推进了路旁的灌木丛后面。
文若竹被她捂得猝不及防，“唔唔”叫了两声，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怒。
他的小侍也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被郑鸢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出声！”
郑鸢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那条路。
灌木丛不高，但胜在茂密，枝叶层层叠叠的，正好能挡住三个人。
郑鸢蹲在最外面，半侧着身子，透过叶子的缝隙往外看。
文若竹被她按在身后，挣了两下没挣脱，又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便不再动了。
他的嘴还被郑鸢捂着，掌心干燥温热，贴在他嘴唇上，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不是害怕，是……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他垂下眼睫，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蹲着，鼻尖萦绕着她手上淡淡的皂角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郑鸢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六皇女已经走到了桃林拐弯的地方，距离她们藏身的地方不过几步远。
她侧着脸，正跟身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个王家的三公子，倒是个有意思的。”
六皇女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
“可惜啊，她那个母亲太精了，不好糊弄。”
身边的人赔笑道，“殿下想要什么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懂什么。”
六皇女嗤了一声。
“有些事，用强就没意思了，要的就是那个心甘情愿。”
她说着，目光随意地往路旁的桃林扫了一眼。
郑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文若竹被她捂得有点喘不过气，皱了皱眉，但没有动。
好在六皇女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