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偷听
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她还在这京城里,还在这世上,他就总能找到她。
她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可以等,她躲着他也无所谓,他可以追。
他柳照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委屈没受过?
这点挫折,算不了什么。
只是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得想个法子,让她跑不了。
他抬手摸了摸袖中那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回府吧。”
他说。
......
郑鸢从茶楼后窗翻出来的时候,裙摆被窗棂上的木刺勾了一下,撕出一个小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顾不上心疼,快步钻进后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几丛野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她走了好一会儿,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才放慢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摆脱了。
柳照那个人,她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好好说话他不听,冷着脸他也不怕,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像块牛皮糖似的。
明知道两人的关系不能见光,还大白天拉拉扯扯,挤在一起,他嫌自己命长,自己可不是。
而且她现在可是关键时候,可不能被别人抓到把柄,所以还是甩掉他比较好。
郑鸢甩了甩头,把柳照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难得殿下给她放了两天假,她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想这些烦心事上。
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沿河的土路,路面不宽,但平整干净,左边是缓缓流淌的河水,右边是大片大片的桃林。
这个时节已经没有桃花了,满树都是绿绿葱葱的桃叶,其间还挂着几个嫩脆的青桃。
路上没有一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蝉鸣从林子深处传来,懒洋洋的,像是在打瞌睡。
郑鸢放慢了脚步,沿着河岸慢慢走着。
阳光从桃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把手背在身后,步子不急不缓,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时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走着,看着,听着。
走了约莫一刻钟,桃林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
她正想着要不要折回去,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人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就想让我做外室?呸,想都别想!”
郑鸢的脚步顿住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公子,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另一个声音劝道,听着像是个小侍。
“消气?我怎么消气!”
那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轻蔑和羞怒。
“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敢跟我说那种话!我文若竹就算嫁给一个小官,也不会给她做外室!她做梦!”
文若竹。
郑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透过桃树的枝桠,隐约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站着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妃色衣裳,正揪着路旁一丛灌木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扯,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掐谁的脖子。
蹲着的是个小侍,仰着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那丛灌木已经被他揪秃了大半,叶子落了满地,绿莹莹的。
“公子,那种人不值得您生气,您这样的才貌,还愁找不到好人家?”
小侍安慰道。
“你知道什么!”
文若竹把手里的碎叶子往地上一摔。
“我在沈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好不容易碰上几个有头脸的,不是嫌我出身低,就是只想让我做小。好不容易有个愿意明媒正娶的,又是个歪瓜裂枣!我凭什么?我哪点比别人差了?”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
郑鸢站在树后听着这些话,目光一动。
正想着,文若竹忽然抬起头,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郑鸢暗叫不好,转身就要走,但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见身后一声急喝。
“谁在那儿!”
她僵住了。
这时候跑反而更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上文若竹的目光。
文若竹看见是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
“郑鸢?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郑鸢的语气淡淡的。
“这条路是你家的?不许别人走?”
文若竹被她噎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
“你……刚才都听到了?”
郑鸢本来想说没听到,但她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太会撒谎,尤其是在不想撒谎的时候。
她看着文若竹那副强撑着体面却又明显心虚的样子,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对啊,都听到了。”
她靠在旁边一棵桃树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且之前我在船上也看见你了,你和那个女子说说笑笑的,她不会就是你刚才说的‘贱女人’吧?”
文若竹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瞪着郑鸢,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辩解,最后梗着脖子道。
“这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
郑鸢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但其中却带了点隐隐的冷意。
“但你要是吊着我朋友不放,那就关我的事了。”
文若竹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凝固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你朋友?谁?”
郑鸢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