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利用
姜灵州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慢慢聚起一层雾气。
他眨了眨眼,那雾气就凝成了水滴,顺着脸颊滚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衣襟上。
“难道你连一年都等不了了吗?”
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郑鸢嘴角轻轻一扯,那笑容复杂,又带了几丝讽意,不知道是在讽他,还是在讽自己。
“公子,你知道一年会生出多少变数吗?你若反悔了,我又该怎么办?”
“我不是那样的人!”
姜灵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
“我说了会给你,就一定会给你!”
郑鸢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却让姜灵州心里发慌。
她不信他。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信过他。
那些温柔的笑、软语的话、主动的吻,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这一刻铺路。
“公子,人是会变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
“万一有人用你的命威胁你呢?万一你为了继续和我在一起,反悔了呢?”
姜灵州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他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砸在衣襟上,砸在那只她刚才握过的手上。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微微地抖。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灵光她有没有来信,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她,连写信都只敢写四个字,怕写多了显得太在意。
他甚至开始计划以后,等她解药拿完了,他该找什么借口再见她?
他想了那么多,想得那么远,可她只想要解药。
她从始至终,只想要解药......
“好。”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间挤出来,又顺着脸颊滑下去。
“我给你。”
郑鸢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努力压着嘴角,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急切,但姜灵州看得出来她在高兴。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所以她在高兴。
他缓缓站起来,然后走到里间,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匣子。
他将匣子交给她,郑鸢接过时发现他的手指异常冰凉,她目光一顿,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见匣子里面确实是全部的解药,她抬起头,对上姜灵州那张静得有些过分的脸,顿了顿,终于开口道。
“公子,其实你刚才吞下去的只是一个果核,不是什么毒药,放心。”
姜灵州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彻底冻住的冰。
“你走吧。”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郑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来的良心像一根针,在她心口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若你以后想见我,我有空的话会来的,而那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一个字,说了我就天打雷劈。”
她顿了顿道。
不料话音刚落,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炸开在屋内。
姜灵州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红得像淬了血,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有一片弹起来擦过郑鸢的裙摆,落在她脚边。
“滚!”
见他如此愤怒,郑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而屋里,姜灵州跌坐在地上。
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水浸湿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书架,仰着头,看着头顶那根横梁,眼泪已经干了,眼眶干涩发疼。
他何尝不知道之前郑鸢是在骗他,可让他崩溃的不是这个。
她只是为了利用他,她一切的温情都只是为了利用他......
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像滚烫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恨她骗他,恨她利用他的感情。
恨意与爱欲在他身体里流淌,像冰与火交织在一起,反复煎熬。
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地响,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香炉里的灰烬还是温的。
可他的世界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摇摇欲坠。
灵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家公子坐在地上,周围全是碎瓷片,衣摆湿了一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尊被打碎又拼回去的瓷像。
“公子……”
灵光的声音在发抖。
“出去。”
姜灵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灵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
几天之后,郑鸢让人送了一匣子礼物到景宁寺。
里面有上好的茶叶、几方古墨、一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聊表歉意。
但礼物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连那张纸条都被折得整整齐齐,塞在匣子最上面。
郑鸢看着被退回的匣子,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打算和姜灵州撕破脸皮,因为可能给她带来麻烦,所以她想送礼物补偿一下,但如今看来好像没什么用。
算了,还是等过段时间他气消了再哄哄吧,反正来日方长。
她现在有点忙得脚不沾地。
八殿下身兼大理寺少卿一职,手里压着好几个案子,不是在查案就是在去查案的路上。
郑鸢作为近身随侍,自然是殿下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大理寺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她跟着翻、跟着查、跟着跑现场,每天回来累得跟狗一样,倒头就睡。
不过累归累,学到的东西也是实打实的。
八殿下办案子有一套,心思缜密,善于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线索。
郑鸢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也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有时候殿下会问她怎么看,她就试着说几句。
她在现代虽然不是什么侦探迷,但好歹也看过几部侦探剧,那些推理的思路,破案的角度,放在这个时代倒显得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