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巧合
非常红。
在清晨灰蓝色的光线里格外显眼。像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嵌在紫色头发的两侧。
"……巧合。"陈晚禾重复了这两个字。
她走到灶台前。拿了一个盘子。
坐下来。
拿起筷子——今天用右手了。手腕好了很多。
夹了一块松饼。心形的尖角那一端。
放进嘴里。
外层是微微焦化的面皮——小火慢煎出来的那种均匀的金黄。不硬。是酥的。牙齿穿过去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沙"。
里面是蓬松的面饼体——气泡孔让整个组织变得松软。像咬进了一块烤过的棉花。蜂蜜从气泡孔里渗出来——甜的。蜂蜜在高温松饼的余温里变得更加流动了。从固态的黏稠变成了液态的丝滑。每嚼一下就有一缕蜂蜜从面饼的纤维里挤出来。
猪油替代黄油——味道差一点。黄油有奶香。猪油没有。但猪油的油润感更重——嘴唇碰到松饼表面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极薄的油膜。滑的。
两层叠在一起吃——上面一层的底面和下面一层的顶面贴在一起。中间夹着一层蜂蜜。咬下去的时候先穿过上层的松饼——然后碰到了中间那层蜂蜜——蜂蜜在两层松饼的夹缝里被加热后变成了一层焦糖状的黏层——甜度比表面淋的蜂蜜高了一倍。因为被夹着。水分蒸发了。糖浓缩了。
这一口——
外酥。里松。中间焦甜。
"好吃。"
永远生的肩膀松了一点。
"真的?"
"嗯。蜂蜜夹在两层中间那个——是你故意的还是偶然的?"
"偶然的。我叠的时候上面那层的蜂蜜还没干。叠上去就粘住了。"
"偶然的效果比故意的好。中间那层蜂蜜被两面的余温焦化了。变成了焦糖。"
永远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这个也是巧合。"
"……嗯。巧合。"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都移开了。
凛是被香味叫来的。
她从前台长椅上翻身起来。鼻子在空气里抽了两下。像一只猎犬锁定了目标。
走进厨房。看到了盘子里的心形松饼。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看了陈晚禾一眼。看了永远生一眼。
两个人都没看她。一个在吃。一个在收拾灶台。
两个人的耳朵都是红的。
凛把那一眼的内容消化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端起自己那份。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心形。"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铁皮弯不圆。"永远生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哦。弯不圆。"凛又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她嚼着松饼看着天花板。表情完全没有波动。
蓮从大厅走进来。
他大概醒了一会儿了——笔记本摊在手里。今天的日期已经写好了。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松饼。
黑色的眼睛从松饼移到了陈晚禾脸上。又移到了永远生脸上。
他的观察力——在场所有人里最强的那种。两个人的耳朵颜色。永远生说话的语速。陈晚禾夹松饼时右手微微发抖的细节——不是手腕疼。是那种握筷子的手在心跳加速时出现的末梢震颤。
他全看到了。
他端起自己的盘子。坐到凛旁边。
咬了一口。
嚼了嚼。
"不是圆的。"
凛看了他一眼。
"铁皮弯的。弯不圆。"蓮嚼着松饼说。声音跟平时一样平。"应该是想做圆形的。但铁皮合拢处的弯曲半径不够小。应力集中在合拢点。形成了尖角。"
他用力学原理解释了为什么松饼是心形的。
永远生从灶台后面看了他一眼。
蓮面无表情地继续嚼。
"材料力学的问题。用更薄的铁皮就能弯圆了。"
凛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用手肘碰了一下蓮。
蓮看她。
凛对他摇了摇头。幅度极小。意思是——别说了。
蓮的嘴合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个心形松饼。
看了三秒。
大概在这三秒里他把所有观察到的信息做了一次综合分析——心形模具。两个人的耳朵。语速。震颤。凛的摇头。
他合上了笔记本。
今天不记录这件事。
四个人坐在厨房里吃松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落在灶台上。落在盘子里剩下的半块松饼上。落在四个人身上。
陈晚禾吃完了自己那份。两层心形松饼。蜂蜜猪油。
她把空盘子推到一边。
"今天——继续往南。争取三天内到那个大型据点。"
"路线我昨晚画了。"蓮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按宗介的情报和我的补充数据——最优路线经过两个废弃镇子和一段山间公路。总距离约四十五公里。如果每天走十五公里——三天。"
"上位种族呢?"
"路线上已知的有两只游猎型。一只在第二个镇子附近活动。另一只在山间公路的中段。我标了它们的巡逻时间——错开走的话碰不上。"
"好。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所有人站起来。
永远生把盘子碗碟收走了。洗了。擦干。码好。放回厨房的柜子里——虽然这地方她们大概不会再来了。但她还是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台擦了。锅刷了。案板上的面粉擦掉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灶台——干净的。
然后走出了厨房。
陈晚禾在大厅里整理背包。永远生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帮忙。
两个人一起把行军干粮、调料瓶、毯子、换洗衣服重新装好。背包的每一层都塞得紧实。
永远生把那罐蜂蜜递给陈晚禾。
"还剩三分之一。"
"省着用。"
"下次做松饼还用。"
"下次做圆的。"
"嗯。找薄一点的铁皮。"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这次谁都没有移开。
一秒之后——永远生先笑了。很小的笑。嘴角弯了一点。鼻子皱了一下。
陈晚禾也笑了。也很小。但比永远生的大那么一点。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头继续收拾背包了。
凛从门口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她走到蓮旁边。
"你的材料力学解释——"
"怎么了?"
"下次留着。"
蓮看了她一秒。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蓮想了两秒。
"……哦。"
他大概理解了。
打开笔记本。翻到昨天留白的那一页。
他在上面画了一个形状。
不是路线图。不是战斗数据。
是一个心形。
歪歪扭扭的。左边的弧线比右边大。顶端的尖角偏了。
跟永远生用铁皮弯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歪法。
他看了两秒。
合上了本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