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器材室
废弃学校在公路东侧三百米的位置。
两栋楼。一栋教学楼一栋体育馆。中间是操场。操场的跑道上长满了野草——草从橡胶跑道的裂缝里钻出来。有些已经长到了小腿高。
教学楼塌了一半。左翼整个垮下来了。钢筋从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一堆折断了的骨头。右翼还立着但窗户全碎了。风从空洞的窗框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体育馆好一些。钢结构的。墙体完好。铁皮屋顶掀了两块但主体没塌。
陈晚禾站在操场边缘。食香探源扫了一遍。
教学楼——空的。没有生物信号。
体育馆——
有一个绿点。
微弱的。在体育馆的东北角位置。一动不动。
人。
她看了一眼凛。凛点头。钢管从肩上拿下来横在身前。
永远生站在陈晚禾身后。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搭在了陈晚禾的背包带上——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三个人沿着操场的边缘靠近体育馆。
体育馆的正门——双开铁门——一扇歪着。另一扇关着但没锁。推开。铰链发出尖锐的"嘎——"。
里面。
篮球馆。空旷的。篮球架还在。篮筐锈了。篮板裂了一道缝。地面是木地板——翘了好几块。灰尘很厚。
但有脚印。
地面灰尘上的脚印。不止一天的。新旧叠在一起。全是同一个尺码——不大。鞋底纹路一致。同一个人。
脚印从正门延伸到体育馆的东北角。
东北角有一扇小门。门上方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牌——"器材室"。
门关着。
陈晚禾走到门前。
门缝——没有光透出来。但食香探源的绿点就在这扇门后面。距离不到三米。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
推不动。
门从里面堵了。不是锁——锁扣是空的。是物理性地堵了。有重物抵着。
凛走上来。用钢管的尾端敲了两下门板。"砰。砰。"
门后面没有声音。
但食香探源的绿点动了一下。从静止变成了微幅移动——大概挪了十几厘米。像是一个坐着的人突然绷紧了身体。
"里面有人。"陈晚禾说。
凛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踹吗?
陈晚禾想了一秒。
一个躲在器材室里用重物堵门的人。独自存活在废墟中不知道多久。听到外面有人来的第一反应是不动不出声。
不是上位种族。上位种族不堵门。
是人。一个极度警惕的、不信任任何外来者的人。
踹门是最差的选择。一脚踹进去——里面的人看到的是两个持武器的陌生人闯入他的安全屋。哪怕他是人类。应激反应之下什么都可能发生。
"不踹。"
她往后退了两步。在门外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凛看着她。
"坐。"陈晚禾对她说。
凛把钢管搁在大腿上。在她旁边坐了。
永远生在后面也坐了。三个人坐在器材室的门外面。
陈晚禾从背包里拿出一块肉干。掰了一半。
她没有朝门的方向看。只是坐在那里。低头慢慢嚼肉干。
嚼了大约三十秒。
肉干的味道开始弥漫了。特殊食材做的肉干鲜味比普通肉干浓好几倍。酱油蚝油五香粉的复合咸香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扩散得很远。
门后面的绿点又动了一下。
幅度比第一次大。
它在闻。
陈晚禾继续嚼。不说话。不看门。
一分钟。
两分钟。
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嘎吱"——重物被推开了几厘米。
三分钟。
"嘎吱"又响了一次。推开了更多。
然后是脚步声。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很轻。靠近门的方向。
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五厘米宽。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看出来。
黑色的。瞳孔很大——在暗处待久了。虹膜的颜色辨不清。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那只眼睛扫了一圈。从陈晚禾扫到凛扫到永远生。在凛手里的钢管上停了一秒。在陈晚禾腰后的厨刀上停了一秒。
缝隙没有再开大。
"我们是人。"陈晚禾说。语气平。音量不高。像在陈述天气。
那只眼睛盯着她。
"证明。"
声音。男性。年轻。嗓子干得像砂纸——大概很久没说过话了。
凛在旁边"嗤"了一声。把钢管举起来在面前转了一圈。"你见过哪个上位种族扛钢管的?"
门缝后面安静了三秒。
那只眼睛从凛身上移到了陈晚禾手里的肉干上。
"那是什么。"
"肉干。要不要?"
沉默了五秒。
门开大了一些。十厘米。十五厘米。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瘦。骨节分明。手腕细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走向。右手。小指——
短了一截。
从第二指节的位置断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结了一层皱巴巴的疤痕组织。用一条脏兮兮的布条缠着。
那只手摊开掌心。朝上。
陈晚禾把掰下来的半块肉干放在那个掌心里。
手缩回去了。
门缝后面传来咀嚼声。很快。几乎是把肉干整块塞进嘴里的那种快。嚼了四五下就咽了。喉结滚动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安静了十秒。
门又开大了一点。
一张脸从门缝后面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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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
十七岁上下。瘦得像一根竹竿——陈晚禾见过的所有幸存者里最瘦的一个。不是夏花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瘦法。是一种——紧绷的瘦。像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剔掉了只剩骨架和肌腱。
脸颊凹陷。颧骨很高。下巴尖削。嘴唇干裂。
头发黑的。乱的。长到了肩膀。油腻腻的。很久没洗。
眼睛——她之前在门缝里只看到了一只。现在两只都看到了。黑色的。很亮。不是那种健康的、有光泽的亮。是一种过度警觉的、像探照灯一样不停扫描周围环境的亮。
他的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来回移动。速度很快。大概每半秒扫一遍。同时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左半身藏在门板后面。只露出右半身。
右手里攥着一根铁棍。削尖了的。尖端泛着金属的银光。大概是从体育器材上拆下来的——某种撑杆跳或者标枪的杆件。
他站在门后面。没有走出来。
"你一个人?"陈晚禾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大概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有没有陷阱。
"嗯。"
"多久了?"
又是两秒的判断间隔。
"不知道。两个月。也许更久。没有日历。"
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安全了才放出来。
"怎么活下来的?"
这次他没有犹豫。
"躲。"
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