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门缝
墙壁上有月光投进来的窗框影子。长方形的。影子的边缘锐利。
盯了大约三分钟。
呼吸慢慢平了。
她把手从拳头状态松开。掌心里有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红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咚。"
两下。
很轻。从门外面传进来的。
不是木头的"嘎吱"。那个声音她分得清。这两下是——有人在敲。
不是敲门。力道太轻了。位置也不对——不是在门板上。是在门旁边的地板上。像有人坐在地上用什么东西磕了两下地面。
她屏住呼吸。
听了五秒。
没有第三下。
也没有脚步声。没有"啪嗒"。
只有两下之后的沉默。
那个沉默跟地下室的沉默不一样。
地下室的沉默是空的。是一个封闭空间里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连回声都被潮湿的水泥墙吸干了。
门外的这个沉默是——有人在那里。
她不知道是谁。
但她的心跳在三十秒内从一百二降到了八十。
她没有去开门。
但她的身体从坐直的姿势慢慢滑了下去。肩膀靠上了枕头。膝盖重新蜷了起来。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
门外的沉默持续着。
不是空的。是满的。有人坐在门外。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不会进来。不会要求她做任何事。不会问她"谁先来"。
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堵墙。但不是地下室的墙。是另一种墙。挡在她和噩梦之间的那种。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噩梦又来了。
地下室。那一眼。那个笑。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急促。
"咚。咚。"
两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
噩梦碎了一个角。
不大。但够让她从那个画面的中心偏移了一点。偏移到了画面的边缘。边缘处噩梦的细节是模糊的。没有那一眼。没有那个笑。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她能待在灰蒙蒙的边缘。
比待在中心好。
呼吸平了。
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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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醒了四次。
每一次醒来都能听到那两声。
"咚。咚。"
不早不晚。刚好在她喘息声最重的时候响起来。像一只手准确地按在了伤口上——不是为了碰伤口。是为了告诉她伤口在哪里。
第四次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那半边没拉窗帘的地方涌进来。蜡烛烧到了底。只剩一坨蜡油趴在烛台上。火焰缩成了黄豆大的一点。闪了两下。灭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门口。
站了三秒。
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门外面——安静了。
没有声音了。
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走廊。
空的。
月光已经被晨光取代了。走廊的地板上是灰白色的光。
但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样东西。
一条浅浅的痕迹。
是裤子在地板上蹭出来的。弧形的。像一个人坐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在地板上拖了一下留下的印。
痕迹旁边的墙壁上——齐腰的高度——有一道手掌撑过的印子。五根手指的位置。其中两根——无名指和小指——印得特别轻。几乎看不见。
因为那两根手指是弯着的。撑墙的时候只有指尖碰到了墙面。
夏花蹲下来。
她把手掌放在那个印子旁边。
手掌比那个印子小很多。
她知道是谁了。
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下楼。
腐男蹲在灶台旁边在烧火。水壶坐在灶上。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看到是夏花。
"起了?水快——"
"腐男。"
她打断了他。
腐男愣了一下。
夏花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着。眼睛肿着。嘴唇干裂了——一夜没喝水。身上的衣服后背还是湿的——汗浸的。
她看着腐男。
腐男看着她。
"昨天晚上——你坐在我门口了吧。"
腐男没有回答。他用弯着的手指拨了一下灶里的柴。火苗蹿了一下。
"你腰不好。地板凉。不能坐一晚上。"
"没坐一晚上。"
"骗人。我听到的。每次我醒你都在。"
腐男沉默了两秒。
"那你。有没有。多睡一点?"
夏花的嘴唇抖了一下。
"有。"
腐男点了点头。他那张不太好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转过身去拨火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水开了。水壶嘴冒着白汽。
腐男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
夏花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杯壁是温的。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她喝了一口。
水从嗓子滑到胃里。干裂了一夜的喉咙被温水润开了。
"腐男。"
"嗯?"
"今天晚上——你能不能别坐地上了。"
腐男看了她一眼。
"我把门开一条缝。你搬个凳子坐在走廊里。那样你腰不疼。我也——"
她停了一下。
"我也知道你在。"
腐男蹲在灶台旁边。火光照在他那张褶皱的脸上。
他用弯着的手指挠了一下后脑勺。
"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