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帮忙
但她站在那里了。
她下了楼。走到了厨房。开了口。
陈晚禾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
然后她拉开了灶台旁边那把椅子——永远生第一次走进厨房时坐过的那把。
"过来坐。"
永远生犹豫了两秒。走进来了。坐下了。
陈晚禾从案板下面拿出一个木盆。盆里是今天清早凛去溪边地笼里收回来的河虾——三十几只。活的。在水里扑腾。透明的壳。细长的须。偶尔有一只弹出水面又"啪嗒"掉回去。
她把木盆放在永远生面前。
"帮我剥虾。"
永远生低头看着盆里扑腾的虾。
"掐住头和身子的连接处。一拧。头掉了。然后从腹部第三节壳开始剥——那个位置壳最松。顺着往两边掀。虾线在背上——用指甲从第二节挑出来。整条拽掉。"
她拿了一只虾演示。
左手捏住虾头右手捏住虾身。在连接处一拧——"咔"。虾头和虾身分离。虾头里带出一坨橙红色的虾膏。丢进废料碗。
虾身翻过来。腹部朝上。拇指甲从第三节甲壳的缝隙抠进去——壳和肉之间有一层薄膜。指甲探进薄膜下面往两边掀。壳松了。顺着往头部方向剥再往尾部方向剥。
整条虾肉出来了。半透明。弯弯的。
"虾线。"翻过来。背部正中央一条隐约的深色细线。指甲从第二节轻轻挑起线头。捏住。慢慢拽。
一整条。完整抽出。
"明天龙井虾仁用的。剥干净就行。试试。"
永远生伸出手。
捞了一只虾。虾在她手里弹了一下。她手指一松差点弹飞。另一只手赶紧接住了。
掐住连接处。拧。
力道差了点。虾头歪了没断。
再用力。"咔。"断了。虾头连着虾膏从指缝滑出来掉进盆里。溅了一点水在她手背上。
她嘴角抿了一下。继续。
剥壳。指甲探进去——她指甲短,不好探。试了两次。壳掀起来了。往两边剥。到中间虾肉粘壳上——用了点力——肉扯断了一小截。
她看着手里缺了一角的虾仁。绿色眼睛里有一丝挫败。
"没事。"陈晚禾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前几只坏了正常。手感是练出来的。继续。"
永远生咬了一下嘴唇。
拿起第二只。
这次掐头的力度掌握好了些。断得干脆。
剥壳的时候她调整了指甲的角度——不是硬抠。沿着壳和肉之间的膜滑进去。壳松了。掀开。虾肉完整。
挑虾线。指甲探进背部第二节。捏住线头。拽。
断了。只出来半截。
"断了就用刀背在虾背划一道浅口。划开薄膜就能看到剩下的。"
陈晚禾递了一把水果刀。刀背划了一道浅痕。暗色的半截虾线露出来。指尖夹住。拽出来了。
第二只放进干净碗里。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掐头已经一下搞定了。
第八只——剥壳一气呵成。
第十二只——挑虾线很少断了。力道摸到门路了。
第二十只——速度是开始时的三倍。
三十二只。全部剥完。
虾仁整齐码在碗里。半透明。弯弯的。像一碗小月牙。其中四只断了一截。其余的完整。
永远生抬起头。手指上全是虾腥味。纱布边缘湿了。
"好了。"
陈晚禾走过来看了一遍。
"手挺巧的。"
永远生的耳尖红了一下。很轻微。如果不是灶火的光从侧面照着,根本看不出来。
"还有……别的能做的吗?"
陈晚禾看了看灶台上的进度。佛跳墙在炖。鹅肝备好了。鸭子风干着。虾剥完了。
还差一样。
"来。"她拿了一把野蒜放在案板上。"切蒜末。明天好几道菜都用。"
演示——左手按住蒜瓣,指尖弯曲,指关节抵住刀面。刀贴着指关节往下切。切完一刀手指退一点。再切。
"指尖收进去。指关节顶着刀。刀靠着关节走。手指永远在刀后面。切不到。"
永远生接过水果刀。
第一下很慢。刀落下去的时候她肩膀缩了一下。
"刀听你的。看着它走。"
第二下快了一点。第三下。第四下。
蒜末从刀口下滚落。大小不太均匀。但切面是干净的。
陈晚禾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厨房里安静了。佛跳墙坛子的"咕嘟"。水果刀切蒜的"哒哒"。窗外偶尔的鸟叫。
两个人。一个灶台。各忙各的。
永远生切完了蒜。拢到碗里。抬头看了一眼陈晚禾的背影。
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来。
低头收拾案板上的碎末去了。
佛跳墙的坛子在灶台上安安静静地"咕嘟"着。蒸汽从棉布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整个厨房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温暖的、让人肩膀不自觉放松的味道。
鸡汤的鲜。猪蹄的醇。梅子酒的酸甜。
永远生坐在椅子上。手指上还有蒜的辛辣气味。
她没有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