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红发
她大概是先去二楼验证过了——脸上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陈晚禾正在厨房里做饭。灶台上的锅里煮着面条——给心乃的。
准确地说,是"打发她走的最后一顿饭"。
酱油拉面。
今天早上她外出的时候在废弃村子里找到了半瓶酱油——已经开封很久了,但酱油本身含盐量极高不容易变质,鉴定结果显示还能用。
这瓶酱油让她差点当场喊出声来。终于有酱油了。
面条用剩余的干意面替代。汤底用野兔骨头熬了一个小时——骨头是昨天红烧兔肉剩下的,啃得干干净净但敲碎了还能熬出骨髓和胶质。加水小火慢熬,最后滤掉骨渣得到乳白色的浓汤。
酱油两勺打底。盐微调。橄榄油几滴增香。
面条煮好捞入碗中,浇上骨汤。
配菜简陋——几片昨天剩的水芹菜叶,一小撮野葱碎。
但对一个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的人来说,这碗面已经足够好了。
碗端到桌上。
"吃。"
心乃坐在桌子最远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灰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确认餐厅里只有她和陈晚禾两个人之后才慢慢挪过来。
她没有立刻动筷子。先用鼻子闻了闻——像一只检查食物有没有毒的野兽。
然后才拿起筷子。
第一口面条吸进嘴里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大概是很久没吃过热食了。
之后就没有停下来。
"呼噜呼噜"地吃,汤汁溅在桌面上也不管,面条吸得嗓子直响。整碗面连汤带面在两分钟之内见了底。
她放下碗。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汤汁。
灰色的眼睛看向陈晚禾,里面的戒备松了一丝——大概有百分之五。
"你……为什么给我吃东西。"
陈晚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
"因为我不让饿着肚子的人走路。"
"走路?"
陈晚禾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袱。
放在桌上。
"三天份的饭团——六个。一壶水。一把刀——普通的,厨房里那把卷了刃的菜刀,拿去防身够用了。一件外套,储物间翻出来的,干净的。"
心乃盯着那个包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要赶我走。"
"门外的结界已经解除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你留了那个小的。为什么偏偏赶我走。"
陈晚禾看着她。
桃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冷静的判断。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心乃的身体绷紧了。
"你为了活下去可以做任何事。这本身算不上错——在这个世界里想活命,手段干净不了。"
"但你留在这里,我睡觉就得睁一只眼。我保护不了身边的人的同时还分心防着你。"
"所以你走。"
心乃咬着牙。灰色的眼睛里那百分之五的松动重新封死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晚禾没有接话。
她知道的比心乃以为的多得多。她知道原作里每一条时间线上心乃做过的所有事——偷窃、背叛、在绝境中踩着别人往上爬。也知道在某条线里,心乃拿着刀对着被绑住的美亚,砍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选择什么都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改变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靠揭穿她的过去。
"包袱拿好。天亮之前走。"
陈晚禾转身走进厨房,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清晨。
陈晚禾打开洋馆大门的时候,门口的石阶上空空的。
包袱不见了。水壶不见了。那把卷刃的菜刀也不见了。
碎石路上有一串脚印,延伸到野草丛中就消失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回去做早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