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红发

三楼的走廊比一楼和二楼都窄。

墙壁上的烛台已经彻底熄灭了，蜡油凝固成灰白色的柱子挂在铁架上。地板上有一层厚厚的灰。

没有脚印。

很久没有人上来过了。

陈晚禾沿着走廊一扇门一扇门地检查。前三间是空房——家具蒙着白布，空气里全是灰尘。第四间锁着，她用厨刀撬开锁扣，里面是一间储物间，堆着箱子和旧衣服。

第五间。

走廊最尽头。

这扇门跟其他的不一样——门板上钉了一块铁板，门框上焊着额外的锁扣。两道锁，都是从外面锁的。

关人用的。

陈晚禾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三秒。

呼吸声。很浅，刻意压着，像是在装死——但心跳的节奏出卖了对方。跳得很快。

里面有人。在害怕。

"我是美亚。"她直接开口了。"上位种族男子已经死了。你安全了。我现在要撬门，别挡在门后面。"

里面没有声响。

她用厨刀连撬两道锁。锁扣崩开。一脚踹开门。

门板撞到墙壁的声响还没消散——一道影子从门后方窜出来。

铁管。

生锈的铁管，从右上方朝她的太阳穴抡过来，风声尖锐。

陈晚禾侧头。铁管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嗡"地一声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普通人的反应速度躲不开这一下。但她手里握着厨刀——持刀状态的体能微调让她的反应快了零点几秒。就这零点几秒救了她的命。

她右手抓住铁管的另一端，向下一压。同时左脚向前跨了半步，肩膀顶进了对方的胸口。

对方身形比她矮小，体重也轻得多——长期囚禁的营养不良让她瘦得跟夏花差不多。一个照面就被顶得往后踉跄。

陈晚禾顺势拧过铁管，右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按——

"砰。"

红发少女被按在了地板上。

铁管脱手滚到墙角。

陈晚禾单膝压着她的后背，左手按住她的手腕，右手的厨刀搁在一旁——她没有用刀。

"消停点。"

身下的人拼命挣扎。力气不大，但挣得很凶，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牙齿咬着嘴唇，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戒备和恨意。

红色的头发散了一地。乱糟糟的，打着结，很久没洗过。脸颊凹陷，下巴尖削，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灰色的眼睛——

陈晚禾把那双眼睛看得很清楚。

灰的。像阴天的水泥地面。里面没有信任，没有期待。只有"你是敌人"这一个判断。

心乃。

原作中那个被上位种族诱拐至馆中的少女。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抱持怀疑态度，为了自保可以做出任何事。

任何事。

包括在某条时间线里，拿着刀对美亚砍了整整一个小时。

陈晚禾低头看着她。桃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来救你的。"

心乃停止了挣扎。但肌肉还是绷着，随时准备再次暴起。

"谁信你。"嗓音嘶哑。嗓子大概也跟夏花一样——很久没说过话了。

"信不信随你。门已经开了。你想走就走。"

陈晚禾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两步。

心乃翻身坐起来。后背贴着墙，双腿蜷缩在胸前。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晚禾手边的厨刀。

"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把他杀了。"

"……骗人。人类杀不了那种东西。"

"我杀了。你可以去二楼他的房间看看。床单上还有血迹。"

心乃的眼神变了一下。从"你是敌人"变成了"你可能是更危险的敌人"。

陈晚禾懒得跟她多解释。转身往楼下走。

"厨房在一楼。饿了就下来吃。"

身后没有声响。

心乃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了餐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