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跨年夜的寒风
十二月三十一日，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天气预报说这是十年不遇的暴雪，从下午开始，雪花就铺天盖地地往下砸，到了傍晚，整个城市都白了。路面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树枝被压弯了腰，街上的行人裹紧大衣低着头匆匆赶路，没有人想在户外多待一秒。
别墅里，暖气烧得很足，落地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苏清涵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最后选了一条银灰色的晚礼服，露肩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她化了淡妆，喷了香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隆重的场合。
赵宇轩七点整到了别墅门口。他开了一辆黑色奔驰，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收拾得像要去走红毯。
他按了两声喇叭。
苏清涵拿起手包，走到玄关换鞋。林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她的背影。
“外面下暴雪了，路不好走。开车小心点。”
苏清涵没有回头，弯腰系高跟鞋的带子。
“今晚要出去？”林辰又问。
苏清涵直起身，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顺眼的家具。
“今晚有跨年派对，宇轩来接我。”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辰身上的家居服，“你在家待着，别出门。”
林辰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转身往客厅走。
苏清涵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客厅里的窗帘飘了一下。门关上了，风停了。
林辰站在客厅里，听着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跨年晚会的歌舞声从音响里传出来，热闹得很，但客厅里空荡荡的，那些热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到零点。
林辰换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关了电视，站起来准备回客房。
门忽然开了。
苏清涵站在门口，冷风裹着雪花从她身后涌进来。她的表情不太好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你出来一下。”
林辰走过去，站在玄关。
苏清涵指了指门外，语气像在吩咐一个不相干的人：“今晚你别在家待着了。宇轩说待会儿派对结束了要过来坐坐，他看到你会不高兴。你出去待着，什么时候派对结束，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林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外面的风很大，能听见树枝被吹得呜呜响。雪还在下，从门口望出去，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外面下暴雪。”林辰说。
苏清涵皱了皱眉，像是没想到他会顶嘴。
“我说了，出去待着。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去附近的便利店，去商场，去哪都行。反正今晚别在家。”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门没有关。
冷风裹着雪花往屋里灌，玄关的地砖上很快就积了一摊融化的雪水。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旧棉鞋，换上，穿上挂在门廊的黑色棉外套，走出了门。
身后，门锁咔嚓响了一声。
苏清涵从里面把门锁死了。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路边的路灯把昏黄的光洒下来，照在雪地上，泛着一层冷冷的亮。林辰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窗户。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见苏清涵的身影。她正站在酒柜前面，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没有往窗外看。
林辰收回目光，走下台阶，站在别墅大门外面的路边。这里没有遮挡，风更大，雪更密，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进口袋里，靠着围墙站着。
雪越下越大。
他的头发湿了，雪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到眼睛里，涩涩的。他眨了眨眼，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的水很快就冻成了冰碴子。
脚底的寒意从鞋底往上传，脚趾头先是冷，然后是疼，最后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像是被冻掉了。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来回倒换着，想让脚暖和一点。没用，鞋早就湿透了，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跨年夜，去年。
那时候苏清涵还没有现在这么冷。她还会跟他说话，偶尔还会对他笑一笑。
去年的跨年夜，雪没有今年这么大，但也下了。苏清涵那天破天荒地没有出去，说要在家里跨年。她让林辰去超市买了烟花，又买了红酒和蛋糕，两个人在客厅里吃火锅。
快到零点的时候，她拉着林辰站到落地窗前。外面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个夜空照得像白天。
苏清涵靠在他肩膀上，红着脸，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辰，以后每一年跨年，你都陪我过。”
“好。”
“不许骗人。”
“不骗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陪你跨每一个年，和你过一辈子。”
那时候林辰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以为苏清涵能听见。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没有躲，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林辰站在风雪里，睁开眼睛。
面前是空荡荡的马路，路灯下的雪像撕碎的棉絮，一片一片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