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软剑寒光落毒矢

"我知道。"苏骁伸手接过那半截断箭，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草乌头的味儿，挺浓的，下了血本啊。"

"侯爷，我的意思是，射箭的人是大明自己人。"

苏骁没接这句话。

他把断箭随手丢掉，弯腰去拔插在地上的天龙破城戟，同时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又没死成。"

柳如烟嘴唇抖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

她刚拼了命斩掉三支夺命毒箭，浑身的旧伤都崩裂了，左肩上被落鹰谷那一战震开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而被她救下的那个人此刻最大的遗憾，是那三支箭没有射中自己。

"侯爷，您就不想知道是谁要杀您吗？"

苏骁把大戟扛上肩头，扭了扭脖子。

"你说呢？"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只有内城东北角的望楼能打到。"柳如烟的声音很冷，"那座望楼是谁的地盘，不用我说吧。"

苏骁道："吴三桂。"

"对。"

苏骁点了点头，嘴角往下撇了撇："行吧，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但他走的方向不是战场，是宁远城。

柳如烟跟上去："侯爷要做什么？"

苏骁头也不回："不做什么，过去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脚步也不快，光着的脚踩在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天龙破城戟的戟刃拖在身后，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白印。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此刻的样子和他赤膊冲进三万八旗兵阵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冲阵的时候他是疯的。

现在他不疯了。

这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身后传来赵虎的喊声："侯爷，清军全线溃退了！"

苏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旷野上，皇太极的御辇在数百名残余亲卫的拱护下正在仓皇北撤，沉闷的牛角号声在冷风中断断续续地呜咽着，那是全军撤退的信号。

失去了炮阵，失去了主帅清醒的指挥，被一个人打崩了正面战线的八旗大军终于撑不住了。

漫山遍野的清兵向北溃去，旗帜丢了一地，辎重车翻倒在官道上，踩踏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苏骁没什么表情。

他转回头，继续往内城的方向走。

赵虎小跑着追上来，看见苏骁脸上的样子，顿时站住了。

"侯爷，出什么事了？"

柳如烟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断箭的箭头，递到赵虎面前。

赵虎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重头破甲箭？涂了药？"

柳如烟点头："三支同时射的，从内城望楼方向来的。"

赵虎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妈的。"

赵虎攥着那个箭头，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侯爷在前面拼命挡建奴，他吴三桂在后面放冷箭？"

"赵虎。"苏骁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淡的一句，"别嚷嚷，跟上。"

赵虎咬了咬牙，把箭头揣进怀里，回头对身后跟上来的三百残兵低吼了一声。

"全体都有，跟侯爷走。"

三百人沉默着跟了上去。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苏骁用戟刃挑起那半截滴着黑水的箭头，转头盯住了紧闭的宁远内城大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