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这个公主还挺好的
“不乏，不乏。”老仆笑道。
约莫一炷香后，赵瑾放下书卷，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殿下，李昭世子送来了礼物”平叔这才开口。
赵瑾微微一愣：“他送我礼物做什么”
“说是听闻殿下好研学术，特送来几本孤本古籍。”老仆随即从角落搬出三尺来长宽的锦盒。
赵瑾眼前一亮，打开锦盒仔细查看，“果然皆是孤本，尤其是这《昭明文选》残卷，他从何处寻来？”
“老奴不知，送礼的只说李世子知殿下雅好典籍，特此献礼，望殿下笑纳”
赵瑾抚摸书叶，良久，却轻叹一声，不舍的将书卷放入锦盒：“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殿下？”老奴诧异。
“李昭此人，我虽接触不多，也知他心思深沉，绝非单纯赠书之人”赵瑾摇头，“他昨日在太学与萧炎发难，今日便重礼相赠，用意太明显不过，这书我若收了，便是承情于他。”
“可殿下昨日也赠书萧世子……”
“赠书萧世子只因我自小母亲早逝，二皇姐与我同病相怜，自幼便待我很好，萧世子得父皇赐婚二皇姐，便是我二姐夫，自然应该亲近些。”
“这些书籍殿下不是寻了许久？”
赵瑾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是很快坚定下来：“寻书之事来日方长，但是若卷入朝堂之争，便再无宁日，母亲生前常嘱咐我，安心学问，莫问政事，这话，我一直记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微凉，“大哥是长子，自小便得陈太师悉心教导，身后又站着皇后与她的整个母族，三哥得丽妃相助，外祖父又是江南巨富，身后又有整个江南士族支持，我呢？宫女所出的皇子，无依无靠，若无二皇姐与平叔真心待我，我恐怕都活不到这个年纪，我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父皇的那点怜惜和几本破书罢了。”
随即赵瑾转身望向平叔神色平静：“把这些书本原样包好，明日送回李世子那边，说心意我领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不敢收此厚礼”
“是，只是这样一来，怕会得罪李昭。”
“得罪便得罪吧，”赵瑾笑了笑，笑容干净纯粹，不染尘埃“我本不想争什么，余生与书为伴，足矣。”
老仆看着自家主子，心中轻叹，这般性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上庸城，不知是福是祸。
“另外带句话，我赠书萧炎，只因二姐，别无他意。”
次日中午，李昭在驿馆闲庭负手而立，心腹来报：“大皇子收下了礼物，按回了更重的礼，三皇子也收下了，回了文房四宝玉如意，说择日邀您过府一叙，四皇子……”来人略有迟疑“将礼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还带来一句话……”
李昭神色不变，淡淡道：“下去吧。”
心腹随即观望四周，随后走近凑到李昭耳边：“三皇子有话，陇西…….”话毕退下。
心腹退下后，李昭独自站在月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三位皇子各自虽反应不同，却也在意料之中，大皇子收礼还礼，乃皇家惯例，既不失礼数，也符合规制，三皇子最后带来的那句话倒是个意外收获，唯有那个书呆子，居然把礼退了回来，好在最后那句话，也摆明了立场，再说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本就不在计划之中，上回醉月楼设局，并未起到该有的效果，皇帝摆明了想掌控萧炎，将北凉王府与皇家紧紧绑在一起，再说了不日赵家郡主便要大婚，关中势力与皇家更加牢不可破，之前微妙的平衡似乎要被打破，这对李家，对陇西绝非好事，自家虽在陇西经营多年，有钱有势，可是偏安一隅，他李昭怎会满足于此。他需要盟友，陇西也需要倚仗，与二位皇子交好，日后无论谁继承大统，皆有可为。
至于萧炎，李昭眼中闪过狠色，北凉王独子死在京城，萧远必会造反，到时候陇西的机会就来了，退一万步来说，萧炎不死，也要他与赵娴婚约作废，到时候联姻不成，皇家必对北境提防，甚至下手…….
“胶东那个病秧子，倒也是沉得住气。”李昭轻叹。
“世子，”一个黑影出现，这是李昭走陇西带过来的暗网头目，“属下无能，影子各部想方设法也未查出“老黄”的底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个高手，而且似乎我们的暗哨早已被其发现，对方却不闻不问无所谓一样。”
“哦？高手？影子都查不出底细？若是暗哨全力一击，可能击杀萧炎主仆二人？”
“不能，对方至少二品宗师实力”
“二品宗师？”李昭诧异道，随即挥手：“继续查，他们装聋作哑你们就继续盯着。”
“是。”
“待我修书一封，快马传回陇西。”李昭随即进屋，铺开纸笔开始写信：父王敬启：儿已抵京，诸事安好，三位皇子……”
信写的很长，将京中局势逐一分析，随后封上火漆交与身侧的影子头目。后者缓缓退出房间，做完一切李昭吹灭烛火，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桂宫，萧炎房中烛火也还亮着，翘着二郎腿坐在榻上，身前放着赵瑾赠送的那本《春秋》，不知是不是巧合，刚好在治国篇，萧炎盯着书上一行批解心得：当权者，有道人而推之，无道人而弃之，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萧炎眉头青皱，此刻哪有半分纨绔子弟模样。
老黄端着热水进来，“世子还真用上功了？”
“用功个屁，”萧炎把书随手一扔，揉了揉太阳穴，“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的亏我看到，要让那些大儒瞧见……”
老黄将热水放下，随即捡起书，小心擦去灰尘，“四皇子的字，写的真好。”
“字好有个屁用，”萧炎嘟囔道，随即想起赵瑾那个清澈温和的眼神，语气软了些：“不过比起其它几位皇子，人是好多了。”
“四皇子由宫女所出，母妃也走的早，就给他留下个老仆，算是由长平公主带大的，他们姐弟两同病相怜，相互照应。”老黄随口说道。
“哦？他和赵娴关系比较亲近？”萧炎玩味道。
“不是比较，是非常！”老黄正色道。
“那太学替我解围，赠我春秋，倒也有个缘由”萧炎擦完脸，随手把毛巾放入盆中。
“世子早日歇息，明日还要去太学”老黄随手端着水盆往外走。
门轻轻关上，黑暗中。
萧炎闭目良久，脑海浮现出赵娴教他读书写字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么认真，专注，若是以后知道自己装傻骗她做何感想？还有她递过来的食盒，微红的耳根。
“其实这个公主也挺好的”萧炎喃喃翻了个身，渐渐进入了梦乡。
窗外，月上中天，给上庸城洒上一层清辉，这京城的夜，还很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