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王子病 第129节
许思睿的同桌露出围观群众面对此情此景必然会有的尴尬表情,视线跳来跳去,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似的,最终垂下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脸上由于羞窘而烫得宛如火烧,却执着地看进许思睿的眼睛。
祝婴宁无法看清自己的眼神,但她知道自己眼里肯定含有自己都觉得可怜的哀求,希望他能收回那句话,希望他能像那天和好一样,对她说:“刚刚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可是许思睿什么都没说。
他回应了她的眼神,没有偏开视线。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那双她一直觉得很漂亮的眼睛如同一口深潭
,风平浪静且黑不见底。
最后是她颓靡地挽尊说,突然想起今天得早点去家教,就不和他一起走了,说完匆匆忙忙转身离开,逃也似的飞离了这里。
一开始的步伐还能控制在快走的程度,走出校门以后,才变成仓皇的奔逃。
她攥紧书包带,没头苍蝇般在人行道上乱跑,穿梭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跑过一张张或疲倦或轻松的面孔,跑车轮碾压在马路上的刷刷声,跑过耳畔呼啸的风。
人群如同灌木,高楼仿似森林,汽车尾气如森林的瘴气,地铁是城市盘根错杂的根,她奔跑在柏油和钢筋混凝土筑成的热带雨林里,大汗淋漓,泪水涟涟,如同错误闯入人类世界的野生的小兽。
前方骤然出现一堵人墙,她来不及避开,狼狈地撞在了那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语无伦次地道歉。
“婴宁?”
周天晴扶住她,惊讶得忘了回应那句对不起,手捧起她的脸,担忧地注视她片刻,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周天晴是许思睿的小姨。
祝婴宁看清是她以后,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
但周天晴曾经说过她也可以是她的小姨。
眼泪蜿蜒成河,她在她温暖的掌心里放心地大哭起来。
“哎呀哎呀……”周天晴笑了笑,将她揽进怀里,边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边把她往她停车场的方向带。
她过来学校附近是因为今天是她父母,也即许思睿的姥姥姥爷的结婚纪念日。两个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玩浪漫,闹着要去饭店庆祝结婚四十年纪念日,她想着饭店离学校不远,可以顺带将两个小孩接过去凑热闹,就开车来了一趟,谁知人还没走到学校里,就见祝婴宁失魂落魄地冲了出来。
车停在附近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周天晴带着祝婴宁走下去,停车场的霉味和机油味扑鼻而来,潮湿且带着微微的腥。
她打开副驾驶,先将她塞进去,自己再坐到驾驶座,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祝婴宁边哭边把纸巾展开,捂在脸颊上,没一会儿就把周天晴递过来的两张纸巾都哭湿了。
周天晴也不催她,只是无奈地微笑着,递了第三张第四张纸巾过去,直到她哭泣的势头稍微缓了下来,才伸手替她将鬓边被汗水和泪水湿漉漉地黏在颊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柔声道:“我已经准备好倾听了,如果你愿意讲,我随时可以倾听,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保持安静,在这里陪着你,怎么样?”
她转过脸,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一抽一抽地说:“小姨,你有喜欢过谁吗?”
“当然啦。”她笑道,“你忘了我已经三十多岁啦?谈都谈过好几个了。”
“那你……你会觉得……”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说,“你会觉得喜欢一个人很累吗?”
“谁让你产生这种感受了?”她再次揽过她的肩膀,“是不是许思睿这个混蛋?”
祝婴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会感到心碎?
明明他也没有说出多么过分的话,和那晚的争吵比起来,他说不喜欢她的语调是那么温顺平和。平和到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为什么她竟然会比那天晚上听到他说出那些刺人的话还要难受千百倍?甚至觉得天都塌了。她宁可再听几遍那些刺人的话,也不想重演刚才的情景。
她以前是这么脆弱的人吗?她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像她自己?
也许是不小心把刚刚那番心理活动说了出来,她感觉到周天晴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听到她在她耳边说:“亲密关系会暴露人身上所有细小的弱点,有些弱点甚至是你自己从来都没有察觉到的。这很正常,不用因为这个就怀疑自己。”
她抬起头,露出迷茫的表情。
周天晴温声告诉她:“我谈第一段恋爱的时候,比你现在稍微大一点点,那时我读大一,18岁,青春正好的年纪,对吧?从小到大,每一个和我相处过的人都夸我是个富有包容力而且活泼有趣的人,不管什么类型的人都能和我相处得很开心,所以谈第一段恋爱之前,我一直以为天底下不会有比我更完美的女朋友了。”
“但就是那段恋爱——我的初恋,让我第一次发现我居然是个控制欲爆棚的控制狂。”
她的叙述让祝婴宁一时忘了哭泣,瞪大眼睛,好奇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周天晴捏了捏她的脸,继续说下去:“我男朋友是学校的校草,长得特帅,我和他在一起说白了就是图他的脸,但和他在一起后,我发现他这人没什么上进心,对学业得过且过,对未来毫无规划,整个人的心态就是及时行乐、享受当下。”
“刚交往时我还没有特别在意这点,直到热恋期过去,我才越来越看不惯他的不求上进,开始变着法子替他进行规划。不许他逃课,不许他上课玩手机,要求他参加我为他谋定的社团和学生会。”
“这股控制欲发展到后来变得越来越严重,我甚至要求他随时随地向我报备,方便我监督他有没有认真学习。我男朋友当然受不了我这样,我们就这个问题争吵了许多次,也分分合合了许多次,最后彻底分手是因为他嘴上答应我会去参加我替他选中的比赛,谁知比赛报名日期都截止了,他也没去报名,反而在酒吧和朋友玩骰子。我气得要死,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找到酒吧,当着他朋友的面把他骂得一无是处。”
“我男朋友从小到大都是校草,被人捧着长大的,当然受不了我这样下他面子,这事过后我们就彻底分手了。后来我还腆着脸去求复合过几次,他没有答应,说和我在一起特别累,还说我是个神经病控制狂。”
“我想我怎么可能是控制狂呢?从小到大都没人这样评价过我,我的所有亲戚朋友都觉得我这人特别好相处,连追过我但被我拒绝的男生都没说过我一句坏话。我觉得肯定是他这人有问题,我的朋友包括我的父母也都安慰我说这事儿完全是对方的错。”
“直到我谈了第二个男朋友。”周天晴苦涩地笑了笑,“这次我吸取上次的教训,找了个上进的人,但我发现我居然还是改不了自己的控制欲,我还是想管他。他参加了a比赛,我觉得b比赛更有性价比。他打算考研,我觉得他的专业及时出来就业更符合当前就业环境,而且也更有利于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