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王子病 第111节
隔日离开香港,北上回到北京。
家里空荡荡的,许正康不在。祝婴宁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她一方面大逆不道地觉得应该让许思睿暴捶许正康一顿,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一方面又沮丧地意识到暴捶也没办法弥补他心里受到的伤害。人在极端失望的情况下没有力气再去对抗别人,失望过头了,就连打人或者骂人都提不起兴致了。
许思睿一直在睡觉。
他睡到她禁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得了嗜睡症,每天早上她醒过来时他都在睡觉,她做完家教回来,他还是在睡觉。他一天只吃一两顿,吃饭时间不定,醒来时会迷迷糊糊点个外卖,即使醒来也不怎么和她说话。
她担心他会龟缩回以前那种状态,想要让他振作,却又觉得“振作”两个字说出来都显得隔岸观火和残忍。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祝婴宁去许正康的公司找了他一趟。
这次她还是没有找到进入门禁的办法,跟楼下保安说自己要去17楼找许正康,他也只是回“那你自己联系他”。
她试着拨打电话给许正康,原本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许正康接了,更没想到的是他的语气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歉疚亦或尴尬,反而自然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他的协助下,她成
功跨越门禁进入到了办公楼里。
许正康的办公室不大,甚至他也没几个员工,扫视一圈能将所有员工尽收眼底。
他的办公桌和摆设却拥有与狭小办公空间格格不入的奢华,看起来价格不菲,祝婴宁留意到他摆在办公桌上的木雕似是缺了一个角,她不确定这是否就是他当初用来砸伤许思睿的那个木雕。
“怎么特意过来找我?”许正康看着电脑屏幕,手握在鼠标上点来点去,下巴往待客沙发那边一指,“坐。”
“坐就不用了,许叔叔。”她捏了捏手心,给自己积蓄勇气,尽管声音还是有点颤抖,音量也不大,“我过来只是想说两句话。”
“哦?”他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说是饶有兴致,但这种打量更接近于上位对下位无力跳脚的怡然自得的观赏。
祝婴宁深吸一口气,说:“那天是许思睿的生日。”
他没料到她说的是这个,还以为她会说出更加义愤填膺的谴责或者威胁。他不怕她的威胁,因为他掌握着她的学费,谁控制着经济,谁就占据了制高点,被资助者永远低人一等。
“说完了?”许正康问。
还有一句,祝婴宁掐紧掌心,在他冷淡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决定宣之于口:“还有一句——以后我自己交我的学费,不用您帮忙了。”
她算过了,她做家教挣的钱能够覆盖她的学费和家里的生活费,只是从今以后她的生活费就会捉襟见肘了,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她可以省着点花,她向来深谙如何节俭。
尽管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彻底的决裂,因为说到底她还是住在许正康家里,用着他请来的钟点工,睡着他购来的床垫,使用他施舍的房间,可是,就算只是如此微小无力的决裂也好,她希望能用这个举动让许思睿知道,她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她说要自己出学费时音量依然低微,声线也依然颤抖,说得毫无气势,不过许正康还是因为她这个决定微微吃了一惊,然后无所谓地说:“你愿意自己出就自己出吧。”
谈话到此作结。
走出办公楼以后,她抬头望着惨白的日光。白晃晃的阳光晒在她皮肤上,将皮肤晒得滚烫,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微微发烫,有压力陡增的烦恼,但更多的是轻松和欣喜,她小跑着回到了家。
一打开家门,迎面就是许思睿的脸。
他在玄关处换鞋,看样子想出去,直到和她对上视线才缩回了换鞋的脚,重新趿上拖鞋,木着脸问:“你刚刚去哪了?”
她缓慢地意会过来他这是要出去找她,讶然道:“你这是要出去找我?”
“不是。”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祝婴宁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才发现他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只不过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所以没接到。他不是一直都在睡觉吗,为什么会察觉到她在非家教时间段出门了?是巧合,还是说他其实根本没能睡着,失眠严重,只是一直在床上干捱着?
不管是哪种可能,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他的粘人程度已经严重到有点像分离焦虑了。
祝婴宁既无奈又心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自己去找许正康的事和盘托出。
他听完愣了很久,眼睛里情愫复杂,问:“那你的学费怎么办?”
“我可以自己挣。”她试图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只要小姨再多帮我找几个时薪80的生源,说不定到高中毕业,我能把大学的学费也攒起来呢。”
他没有对她的玩笑表露任何笑意,祝婴宁曲起食指,用第二和第三关节连接处刮了刮自己的鼻尖,心想她还是不要随便开玩笑了,开玩笑也要讲究天赋,有些人随便说句话都显得幽默好笑,有些人——比如她,说出来就显得尬尬的。
才刚想完,许思睿就走到了她面前,垂下视线看着她,看了很久,骤然开口道:“我来资助你。”
她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轻笑起来:“你要怎么资助?”
“我会挣很多钱。”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多很多钱。”
“你要怎么挣?”
“我可以继续开发游戏,或者接更多代打,再不行就继续去当模特,然后……”
“不要。”祝婴宁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这样做,许思睿。我希望你开发游戏只是出于喜欢,而不是覆上一层所谓的‘为了我’的责任。我更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勉强自己回到你不喜欢的模特的环境。而且我是一个有手有脚的人,如果我真的做不到,我会向你求助,但现在我做得到,我不需要在做得到的时候还接受恩惠。”
她每说一个字,他的肩膀就垮下一分,到最后看着竟有些委屈,好像她刚刚不是阐述事实,而是骂了他一顿似的,他低声说:“……可是我真的很想为你做些什么。”
她觉得他这样看起怪可怜的,莫名令人感到心软,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思索片刻,她说:“如果真的很想为我做些什么,就帮我找多几个生源吧,最好是离得近的,或者干脆是线上的。”
“好。”许思睿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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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当天,祝婴宁本来还短暂担忧过许思睿会像之前一样不去上学,还好那天早上他和她起得一样早,不仅吃了早餐,还收拾好了书包。
搭地铁前往学校的路上,他生怕她忘了似的交代她:“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