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至于单家的那些彩礼,大部分都被付老爷收入囊中,只有少部分被庄十娘好说歹说的,这才到了付媛的手里。
只是付媛到底觉得那笔银子膈应,思忖着哪怕是饿死,她也不会动那笔银子。
好像她用了那笔银子,她就真真切切地是单阎的妻子。
旁人怎么想她管不着,至少现在她没把单阎当夫婿。
两人如今貌合神离,付媛的身上甚至还多了把单家家规的枷锁,如今想要外出走动,多少也得看着点单老夫人的脸色,叫她活得好不安生。
接着她又收回盯着窗外的视线,垂着脑袋看面前的笔墨纸砚,更是伤心受挫。
她从未自大,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地创作,未曾歇息。哪怕这街头巷尾,整座扬州城处处都是她被誊抄售出的话本,她也未曾骄傲过半分。
只不过她低垂着的脑袋,又似乎能抬起来了。
好像只有沉浸在这个她创造的,光怪陆离里,她才算得上人生值得。
可如今偏偏就是写不出一字半句,像是才能叫上天收了回去似的。
今日她也在案前坐了许久,既然无从下笔,倒不如起身在院子里走动。
她绕着院子的石桌走动,一会儿看花盆上栽种的花,要来了剪子细心裁剪。虽然剪得身旁的金枝面露难色,龇牙咧嘴,可她顾不上,只一心寻思着找点乐子。
见花都被她糟蹋的七七八八了,这便磨刀霍霍向后院的膳房走去。
她长这么大,就从未拿过刀子,学过做菜。这事儿向来是家里的厨娘做的,她哪顾得上这些。只是她看着膳房厨娘,手起刀落,如庖丁解牛,干净利落。
厨娘眼里只有砧板,与上头等待剔骨的鱼,哪能想到,这单家的少夫人正在她身后盯着看。
她抹去额头上的汗,转身拿备好的料酒姜片,这才看见了付媛,赶忙朝她点头哈腰,“哎呦少夫人...你有何吩咐,只管唤金枝便是,怎劳烦您亲自来。”
“不过是闲来无事,来瞧瞧罢了,你只管忙你的,不用管我。”她嬉笑着跑到一边,看着备菜的丫鬟,手脚一点不似厨娘,便心里琢磨着这事儿换做是她也能做,“我来。”
谁知她话音刚落,丫鬟便悻悻然地看了她一眼,这便低垂下眼眸,将菜刀递给她,“夫人...还是小心为妙。”
区区葱段,还能难得倒她付媛吗?
她付媛可是扬州一顶一的奇才。
伊始,她小心谨慎地将葱段切成大段。眼见着她糟蹋了一捆又一捆的鲜葱,一旁的丫鬟与厨娘也不敢吱声。
也不知哪来不知死活的小学徒,在旁低声嘀咕,“这...浪费粮食。”
她向来是最受不得刺激的,这一刺激,便叫单阎抛下公务,忙不迭地回府。
只是他依旧板着脸,坐在付媛身旁,手却一直紧紧抓着不放。
他心中的气未消,说不出甚么甜言蜜语,只冷淡地张了张嘴,“无端端的去膳房做甚么?我单府这样多的厨娘丫鬟还不够你使唤?”
婚后的付媛虽不习惯单阎嘴里那些黏腻,如今却更是不习惯耷拉着脸看她,“若是因身份,不得不来探望,今后这样的礼数也少些吧,省得叫人看了心烦。”
她并不需要他这些虚情假意,若是他看在往日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关心两句,她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应了。如今这般摆谱,她哪怕应了也只空余烦心。
她本就想着,再与他假扮几月夫妻就和离,便也不强求他上心了。
索性两人少些往来,只在外人面前装作一对恩爱夫妻便是。
“若是怕旁人说道,那大可放心去了,”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我不是会嚼人舌根的主儿。”
“...为夫不是这个意思,”单阎垂眸看她手上被包扎处露出的一抹鲜红,长叹了口气,“为夫方才语气重了些,可为夫也只是心疼夫人罢了…”
他不过是因气未消,语气才这样冷淡,却叫她误会了他早已厌烦了这段婚姻,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方才从转运司匆匆赶来,他本就忧心忡忡,嗔怒她为了付家竟伤了自己的手来威胁他。
他从未说过不帮付家,只不过想要付媛狠下心,想想付老爷对她的种种虐待,这才没如实交代。
谁料她竟然...
单阎并非不知她的性子,却也无可奈何,不好发作,只沉默地盯着她患处。
听着单阎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付媛这才晓得抬眸去看那人的脸色。
他低垂着脑袋,与外人眼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单阎不同,只晓得痴痴地朝他夫人伤处吹气,不敢伸手触碰,生怕弄疼了她。
他虽不吱声,爱意却从他关切的眉宇间漫溢。
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头顶炽热的目光,疑惑地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眼神。
谁知两股眼神方一交汇,付媛便又敛起了有些荡漾的眼波,怒视着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