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群渐渐散去,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齐秀才,爷爷他究竟是怎么......”卢月照声音哽咽,鼻尖哭得通红。
“唉!”齐良业叹气一声,“举人老爷趁着休息的空档,就是去拿茶杯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在台阶上摔倒了......然后就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这时,吕郎中赶到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裴祜。
“梨儿。”他唤着卢月照的小字,握紧了她的双手。
她在抖。
吕郎中仔细检查了一番,卢齐明身上并无摔倒磕碰留下的外伤,他开了一副药,裴祜煎好后,喂卢齐明喝下。
吕郎中等了几许,见卢齐明依旧没有反应,他皱着眉头为卢齐明施了针。
几针下去,卢齐明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吕郎中面露忧色,犹豫着开了口,“梨儿……”
“郎中,您……直说就好。”卢月照揪紧了心。
“唉,举人老爷身上没病没灾的,就是年岁大了……这人啊年岁大多少,五脏六腑就跟着老多少,可能……就是一下子的事儿。”吕郎中说道。
卢月照看着昏迷不醒的祖父,泪水忍不住直流而下。
“郎中,那如今我们,就只能等着,是吗?”裴祜问道。
“是。”
送走吕郎中后,裴祜来到了卢月照身旁,与她一起,静静守在卢齐明身旁。
窗外光亮渐歇,灯花落了又开,夜色已深。
裴祜为卢月照披上了薄毯,她一直守到了半夜,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继续同她一起守在卢齐明身旁。
混沌之中,卢齐明依旧是在卢家的小院里,他坐在窗下温书,清风吹来,翻起了书角的一页,他拿起镇纸压住,透过窗棂,看向坐在梨树下的妻子。
她正低垂着双眸,为他缝制着一件新衣,青蓝色的衣料拂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妻子身旁,是满脸笑容,正在摘菜的母亲,她正准备着晚间饭食,尽自己所能,让有孕的儿媳吃好,至于她自己和她的儿子,对付对付也就罢了。
儿媳一家是她和儿子的救命恩人,没有亲家公和亲家母,他们娘儿俩,也会和儿子他爹一样,饿死在那场大旱里。
午后的暮春,日光正好,这样的日子太过平常,可是卢齐明宁愿在其中过上一生,不愿醒来。
可是,虚妄终究是虚妄,就像失去的,又怎会重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苍老的眼眸中一滴清泪流出,冲刷着尘封数年的过往。
他的手掌被人紧紧握住,卢齐明偏过头看去。
哦,是他的小梨儿啊。
“爷爷醒了。”裴祜眼里全是欣喜。
听到动静,卢月照猛然惊醒,“爷爷,你醒了!”
卢齐明点头,“是啊,我醒啦……梨儿,你怎么哭了?”
卢月照摇摇头,“没事了,爷爷你醒来就好,以后可不许和梨儿开这样的玩笑了。”
卢齐明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屋顶,眼眶中渐渐聚集了泪水,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闭上了双目,泪水流出。
经此一遭,有些事情是该告诉梨儿了,或许此时再不说出,以后也没机会了。
卢月照轻轻地为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清明。”
“我在。”
“在火炕中间,从左至右第五块砖,你把它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裴祜起身,来到那块砖前,将之撬开。
里面藏着的,是一方小小的木盒,盒子的四角,已经掉了漆。
裴祜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将之递给了卢齐明。
见卢齐明想要起身,裴祜扶着他坐起,并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卢月照有些诧异,她从来不知爷爷屋子火炕的砖石中,竟藏了这样一个物件。
“啪嗒”一声,锁扣被打开,卢齐明看向了里面的东西,同时,记忆再一次回到了十八年前。
“梨儿,你从前问我,你的父母是谁,我说,你的爹爹,我的儿子,是在十八年前的康王之乱中丧生,而我在寻到你之时,你的母亲也已去世,对吗?”
卢月照点头,可是此刻,她内心生出犹疑,难道,爷爷骗了她?
“没错,我骗了你,你的生父不是我的儿子卢煜,至于你的母亲……那是十八年前……”
记忆再次涌现,卢齐明压下心头伤痛,继续开口:
“煜儿和我不同,他一心想要从军,为了能够忠君报国,我拦不
住他,便遂了他的心愿。可是,康王骤然叛乱,叛军浩浩荡荡一路杀入京城……煜儿便是死在了叛军刀下。”
“我一路向北,想要为我的儿子收尸,带着他返乡安葬,可是,我找啊找,甚至找到了他殒命的望独村,可是,连他的残尸都未寻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