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岑娘子忧心忡忡,坐卧不安,又不敢和儿子女儿说这些。
好在王婆婆很快便回来了,岑娘子欲言又止,好赖是在用晚食前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最后面色惶惶道:“娘,我实在是怕。”
她指节粗大的手捂住面,憔悴得碎发落下,有不少已变白,“我是活够了,可元娘和犀郎怎么办?”
眼看她越说越不像话,王婆婆乜了她一眼,镇定自若道:“慌什么,有我呢。”
王婆婆打断了岑娘子的胡思乱想,可接下来仍是情绪低迷。
晚食有王婆婆在,依旧好吃,就是吃得香喷喷的只有元娘和一众镖师。
元娘当然察觉到了不对,知道这些财物可能会招祸,但那又何妨?即便是明天要死了,今日也得好好用饭吧,否则不是辜负了死去的牲畜吗?
好吧,她就是馋。
王婆婆和岑娘子富贵过,陈括苍上辈子在现代,就元娘最惨,肚子里是真的没有过半点油水。故而,也怪不得她爱吃。
用过晚食,王婆婆空出了陈括苍的屋子给镖师们歇息。
但陈家人并未就此入睡。
此时天穹已彻底暗了,夜里的乡间寂静空旷,入目所见皆是荒凉,叫人不自觉从心底升出恐惧。
而在王婆婆的屋里,堆满了各色箱笼筐篓,连浆纸糊的破窗户都给堵住了,叫人无从下脚。
陈家四口人还是顽强的挤进来了,元娘坐在了两个叠起的漆红木箱子上,脚尖百无聊赖的凌空点着,王婆婆和岑娘子挤在放了几块木板在石头上,又铺了厚厚稻草做的床榻上,而陈括苍则是站着。
因为窗户被叠起的箱子给挡上了,王婆婆破天荒拿出了家里从来不用的陶碗做的简易灯盏,里头一根细绳蜿蜒放着,被薄薄一层胡麻油浸透。她把陶瓷油灯盏放在了叠起半人高的木箱上,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把所有人的影子都照到了后头土墙,还时不时跳动一下,在寂静的屋子里引起波澜。
沉默,还是沉默,只有屋外不断发出虫鸣声。
王婆婆盯着灯火下愈发显得瓷白美丽的孙女,还有自幼便早慧,却一直没能上学堂,白白被耽误的孙子。
她摁下浮动的诸多心思,抬起眸,昏暗的灯光在眼眶里跳跃,显出坚毅的神色来。
只听她道:“搬!搬家!”
“我们,去汴京!”
第6章
王婆婆话音一落,几人神色各异。
“汴京?是皇帝老爷住的汴京吗?”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陈元娘,她瞪着圆润的眼睛,像只抱着榛果吃惊的松鼠。
然而很快松鼠就迎来了栗子暴击,阿奶的指头重重叩她脑门,气得不行,“什么皇帝老爷,让你少去听市集里不入流的不听,那些连路岐人都算不得,学得一嘴不伦不类的词。”
王婆婆没好气的解释,“那是官家,是圣人,你记住了。”
陈元娘摸摸光洁的脑门,她早练出不怕疼的脑瓜子了,但还是委屈撅嘴,复述了一遍,“记住了。”
接着,她又迅速恢复原先的活力,兴奋的重新问道:“阿奶,是官家住的汴京吗?”
王婆婆对孙女的锲而不舍很是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下一刻,元娘的眼睛就亮起来了,小声惊呼,显见兴奋极了。
那可是汴京!
作为偏远小村的长大的小娘子,元娘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里,对周遭州县一无所知,但汴京却是个天下人人向往的地方。
据说,那里风物繁华,遍地花光,车辇花轿铺满锦绣丝带,来往行商络绎不绝,罕见珍宝堆砌京畿市集,珍馐奇馔无不可享,到了夜里,官宦府邸夜宴通明,勾栏市井灯火辉煌,杂技鼓乐挤于其间,丝竹巧笑闻于花巷。
那是世间极乐,富贵迷人之地。
光是想想,元娘就觉得如坠云端,心潮澎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