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被高温灼烧发出的刺鼻气息,余寂时耳膜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下眼睑轻微跳动一下,心跳砰砰,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程迩却兴致缺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枪口,顶端余温尚未散尽,他转身,目光直直撞上余寂时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迈步向前,渐渐逼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寂时的神经上,逼得他脊背僵直。
余寂时站在原地,垂下眼皮,目光躲闪,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掌纹间不知何时已渗出一丝薄汗,湿冷、黏腻。
程迩在距离他一米处站定,身形颀长,端起双臂,五指攥住枪口,抬腕,握把轻轻抵住余寂时的下颚,向上一抬。
对方掌心的余温透过冰冷的金属传来,带着一丝灼人的热度,令余寂时浑身颤/栗,下意识后退两步,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昭示他心底的慌乱。
片刻后,他抬眸,目光重新与程迩相接。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似乎在无声地嘲弄着他。
同时,程迩唇角挑起,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拖着声调,语气散漫:“我的枪不可能会偏,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枪法绝对自信。”
“而你……”他倏地停顿住,眼眸一弯,笑容愈发粲然,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挑衅。
他依旧凝视着他,吐字格外清晰,“再练几年吧。”
余寂时喉结滚动,薄唇轻启,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无比干涩,仿佛所有的言语都被碾碎,吞回腹中。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锐的尖刀,精准、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脏,心口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疼痛化作寒意在血液中蔓延,渗入五脏六腑。
他几欲窒息。
程迩见他呆滞着一言不发,冷笑一声,下一刻手腕一收,右手攥住握把,将枪放回射击位的架子上。
随后他转身,目不斜视,直直朝出口走去,那背影孤高、冷漠,在室内冷白灯光下拉出一道长影。
余寂时眼眶发热,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管妈妈已经将事情的原委都和我们说清楚了……”
程迩没有停,一直迈步向前。
余寂时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却始终无法迈出一步,双腿仿佛被铁链牢牢桎梏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艰难地向前追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嗓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程队,对不起!”
程迩终于顿住脚步,却并未转身。
余寂时大脑思绪纷杂,犹如一团乱麻,各种复杂情绪纷涌而至,令他无从梳理,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漫长沉默中,程迩笑了。
笑声带着一丝磁性,低低哑哑,仿佛能穿透耳膜,令人尾椎骨都一阵酥酥麻麻,一如从前注视他时的笑音,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对不起?”
他轻声呢喃,重复他的话语,声音也染着一丝笑意,“你对不起我什么啊?”
余寂时沉了沉呼吸,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见他话音骤然一转。
“余寂时,我还要感谢你呢,感谢你让我明白——”
他微微侧头,下颌线条凌厉,侧脸轮廓冷峻,余光淡漠地扫过余寂时的脸,眸底没有一丝温度。
唇角平直,连最细微的弧度也无。
顿了顿,他声音轻飘飘的,不夹杂任何情绪,冰冷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室内无限放大,和脚步声一同在空气中回荡。
“心无旁骛,才能百发百中。”
第177章
程迩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口,空旷的训练基地陷入一片沉寂。
余寂时的目光渐渐失了焦距,眸色发暗,像是被抽了魂魄,整个人都只剩下一具躯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同事们都缓缓地围了过来。
钟怀林率先走近,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压覆在他手臂的手掌宽厚有力,他俯身低首,声线沉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别太上心了,程队这人其实只是嘴硬而已。”
话音落下,身旁的柏绎却心直口快地脱口而出:“难道程队不是嘴硬心更硬吗……”
钟怀林难得厉色瞪他一眼,眉头紧蹙,示意他闭嘴。
柏绎后知后觉,立刻噤声,可看着余寂时那低落的神色,一时也一样些过意不去,嘴唇翕动,半晌后找补了一句:“不过他也经常口是心非的!他现在大概还气着,肯定过段时间就好了!”
闻言,余寂时忍不住笑了笑,唇角弧度浅浅,笑意中却含着太多苦涩,只短暂两秒,便再难维持。
后面一连两日,余寂时都很少能见到程迩。
他似乎极其忙碌,早晨刚到办公室就接了电话出去,一直到黄昏才回来,同事们问他,他话语也是含糊不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