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心虚避开视线,等待纪宁的训斥,可等了半天,纪宁只是问他:
“可有受伤?”
也是那时,他第一次对纪宁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从前,他总以为纪宁是冷心冷面,不苟言笑的“先生”,眼中容不得错误。
但如今,他看到了纪宁冷面下,鲜少展露但并不贫瘠的柔软。
香雾馥郁,萧元君凝滞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缓缓抬手抚上柜面,摩挲着那块痕迹。
而后,他的手掌向下,拉开了小柜的第一格抽屉。
抽屉里放着各式各样的药,大部分萧元君都能认得,更有一部分,是他从宫里药房带出来的。
这些药不论多少,都有被用过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无声中诉说出了纪宁经年以来的伤痛。
萧元君扫视着这些瓶瓶罐罐,心脏生出阵阵疼痛。
他依次拉开剩下的两格抽屉,无一例外,每一格的药只多不少。
他蹙眉,心底的隐痛溢出眼眸。
他不敢想,在他不曾留意的这些年,纪宁都独自面对了什么?
他看着柜子里的药,前世种种浮现脑海。
一阵恶寒生起,他突地醒了神。
眼前的这些药他都认识,唯独没有纪宁吃的那味丹药。
前世醉颜说过,后来的几年纪宁全靠那丹药支撑,可那药不是药,而是毒。
按照时间,这时候纪宁应该已经拿到了丹药,可药呢?
萧元君将视线落回到抽屉,他依次拿起药瓶打开检查,一瓶接一瓶,一层接一层。
上百瓶药看完,都未发现那丹药的踪迹,他转而去搜查其它柜子。
门外,端着药的阿醉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陛下在找什么?”
萧元君动作一滞,镇定回头,“朕看看药品是否齐全。”
阿醉没有急着拆穿他的谎言,他走到床边,先喂纪宁服下药,而后放下碗勺,起身道:
“陛下,不用装了。”
他掏出放在腰间刀套里的细竹筒,举到萧元君面前,“你在找我跟你说过的丹药。”
萧元君索性承认,“没错。”
可下一瞬,他诧然瞪住阿醉,面露匪夷。
除了上一世,阿醉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丹药的事?
难道……
阿醉肯定了他的猜测,“是,我回来了。而你,也回来了。”
尽管震惊,但萧元君还是维系住了冷静,他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想到待会儿要说的话,阿醉瞥一眼床上的纪宁,“出去说。”
二人出门,走到院子中央,阿醉背对萧元君,冷声道:“从主子回来跟我说,你要安排林嚯入宫时,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如此说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怪不得这几次接触,萧元君总觉得阿醉对自己隐怀敌意。
他看着面前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人,又想起前世这人的死,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前世,你为何自裁?”
阿醉面色一僵,闭口不提此事。他沉默良久,问身后人,“你知不知道,回来的不止我和你。”
莫名的,萧元君的喉咙紧了一下,他察觉自己的呼吸放缓了,“什么意思?”
“回来的不止我和你。”阿醉低头盯着地面的雪霜,声音缓慢又清晰,“主子。他也回来了。”
第44章 朕可以
刹那间,万籁俱寂。
萧元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不敢置信道:“你说谁?”
阿醉嗤出一声笑,笑他的明知故问。他道:“主子,他比你我回来得都要早。”
答案再次被确定,萧元君听见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有一瞬间陷入安静。
再开口,他的声音已然不成调,“什么时候?”
阿醉也并不确定,他回头:“或许,早在他南巡归来的时候。”
南巡归来?
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萧元君回忆自南巡后和纪宁相处的每一处细节,哪怕如今知道真相,他依旧找不出破绽。
怎么会呢?
如果早在南巡结束时纪宁就重生了,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走呢?
那个时候他和纪宁还没有因为沙敕公主的事闹僵,纪宁还没有提出要立新法,没有与世家百官结仇,一切都来得及。
他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不选择离开京都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