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放石棺的坑,已经挖好了。
消潇抬手,长龙般的队形停下。百姓们的私语和哀哭声,也逐渐放平。
天地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声,和淡薄的呼吸。
嘀嗒……
昌野云撑着伞,给消潇遮雨。
近日,消潇因为忙碌,身形愈发单薄。她手上戴着前些天要回去的金镯,因为过瘦,空隙很宽。
已经不合手了。
大家都在等她的一声令下。
可消潇没有作声。
眼见着雨越来越大,百姓们也逐渐站不住。
昌野云提醒道:“教主。”
消潇这才像回过魂般,看过来。
眼神空洞,好似什么都映照不进去。
昌野云头一次觉得说话那么艰难。
“该下葬了。”
“……”消潇僵硬地点头,抬起手。
随着她的手势,只需要轻微弯曲手指,金杖教的修士就可以立即将石棺抬入坑中,再用黄土遮掩。
可曲指到一半,消潇突然道。
“等等。”
姜枕察觉,她的声音已然哑了。
昌野云道:“都停下。”
消潇已经脱离了伞的遮蔽。
风和雨,几乎是瞬间地卷袭。雨滴冰冷地敲击在躯壳上,四肢也逐渐麻木。疼痛,从足底蔓延到头颅。
姜枕不忍:“消潇……”
话没说完,他还是收了音。
金杖教的弟子,和百姓们,以及那些围观看戏的修士,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屏息凝神,内心逐渐沉重。
消潇动作很轻,蹲在石棺的旁边。
她几乎是依赖地,像幼年信任萧遐那般,将脸颊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筱妹……”昌野云擦了一下眼泪,忙地要去拉她。
不能这样做,有损教主威严。
可刚伸出手,她就听见了消潇的哭声。
是微不可查的,能被一阵风刮走。
可当她意识到,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从前的萧筱时。
哭声却愈发大。
正如消潇意识到,萧遐真正的离开了。不是一个十年,更不是上天入地的百年。
而是永远。
消潇的哭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筱妹!”昌野云痛苦地抱紧了她。
小四也站在雨中,擦去脸上混杂不清的泪。
百姓们都唏嘘起来。
“有情有义……怎么就落入这番田地?”
“以前,就算是萧筱随口提及的东西,少主都能记挂着。连我都知道,她是半点委屈不能受得。”
“怎么就……忍心独留她一个人呢?”
姜枕敛眸,谢御摸摸他的脸。
“三日后,就是册封大典了。”
“我们从今往后,真的要信服她吗?”
“有情有义,我信得!”
雨不断地下落。
萧遐的葬礼,最终还是画上圆满的句号。
-
灵堂中,前来拜访的人如云。
消潇还有琐事,并未到场。她留下的小四,此刻正站在庭院门前,详细地对比来往的修士。
敞开城门,对于消潇的名誉,以及后天发展是件好事。
一来,以前的旧怨应当化解,二来,生死城的发展不能闭门造车。
但也有坏事,通缉令。
四人未抛头露面,待在内阁中。外边萦绕着悲伤的奏乐,哭泣声不绝于耳。
谢御正把玩着姜枕的手指。
姜枕坐在一旁,犯困地靠着软枕。
金贺还未从刚才的下葬里回过神,东风行已经在自我博弈棋局。
外边声音杂乱,而内阁却安静如鸡。
好半晌,姜枕困得要睡过去,勉强打起精神:“谁到了?”
刚才,他听见小四正在宣布到来的修士。
谢御道:“齐漾。”
“……”姜枕困中惊坐起。
探头看去,屏风之后,一道着素服的身影瘦削,独臂残袖在风中摇摆。
正是齐漾。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暗道里。消潇掌权的这些天,他的组织散了个干净。精神却还不错。
或许是姜枕的目光太过明显。
齐漾焚香致哀时,突然将视线瞥过来。
对视了。
哪怕隔着屏风,对方眼底的笑意仍旧惊心动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