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利益嘛,永远都是最稳妥的联盟。
但,他错估了苏闻。
那高高在上的王位,他要争,却不是给姒嵇争。
况且,与其相信别人,苏闻更相信自己的手段。
“大殿下我会自己解决,还不需要靠一个外族人帮忙。”苏闻冷着脸抬起眼皮,声音里一片冰冷。
“只要我能顺利回国,小先生随便开个价码。”萧云逆知道苏闻是个难啃的骨头,他微顿了顿道:“但凡我付得起的,绝不还价。”
将皇位之争放在这里讨价还价,就像大街上叫价的白菜,简直荒谬。
“萧云逆!萧太子!”苏闻锐利的眼睛直盯着他,带了七分怒意道:“是不是在你的规划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长乐?”
空气都跟着停滞了一瞬。
忽地,萧云逆“噗嗤”笑出声:“我该有吗?小先生可真会说笑。”
二人说话间,华清殿里的灯火已经熄了,夜宴散后周身一片漆黑,若不仔细分辨很难找得清方向。
躲在黑暗里的萧云逆微微侧脸,看向姒念刚刚离开的方向,淡淡道:“是她的未来里不会有我,她可是南靖嫡公主,是绝不可能被送到番邦和亲的。”
苏闻看不清他脸色的神情,只觉得声音中夹在着些许落寞,以至于让苏闻生出又一种错觉:他只有在黑暗里才敢稍稍卸下伪装。
和萧云逆的谈话,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萧云逆不可能从他这儿得到助力,他不横插一脚都已经称得上是仁慈了。
走到僻静之处,苏闻的影子里又添了一个影子。
“主上,六殿下在回澜亭,太子在溴隐亭,似乎都在等您。”苏闻停,影子也顿住脚步,转而悠悠问:“主上,先去哪里?”
这是个好问题,苏闻左看看溴隐亭,右看看回澜亭,兀自叹了口气道:“去溴隐亭。”
一想到姒沐,苏闻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只觉得姒沐分不清什么是大事还是小事,譬如采文和高慧的事,本该是件天大的事儿,却能让他连哄带骗两句好话就糊弄过去了。
反而在一些芝麻蒜皮上的小事上,活像个拈酸吃醋的婆娘,动不动就怒发冲冠,他磨破了嘴皮子都换不到一个好脸色。
哄来哄去,指不定还要滚到床上去,一时半刻解决不了,还是正事要紧。
苏闻走路很轻,好像是习惯了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般,不肯多叨扰别人半分。但心中焦急等人的姒琛,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脚步声,抬头对上苏闻平静的双眸,道:“你同六弟一唱一和,演的是哪一出?”
“并非事先安排的,”苏闻耐心解释道:“六殿下是真性情,是奴别有用心利用了六殿下。”
一句话里有三分真,他和姒沐确实没有事先谋划,全都是临场发挥的默契罢了,别有用心的却也不止他一个人。
即使苏闻说了一通善意的谎言,依旧没有安抚到姒琛,原本就冷峻的面容一点点结冰,姒琛道:“你利用了老六的善良,将长乐教导得刁蛮,是不是在小先生眼里,所有人都是先生的棋子?”
姒琛往前走了两步,冷冽的气息直逼苏闻:“那本王也是小先生的棋子吗?”
面前的人是什么样的魔鬼,能让一个君王都生出“棋子”的错觉,这种感觉甚至连姒琛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面前的苏闻丝毫没有在低气压里怯场,面不改色道:“殿下是奴的主子,奴做的所有事皆是以殿下的利益为先。但奴确实利用了两位殿下,甘愿领太子殿下惩罚。”
姒琛从高位走下来,“小先生的话总是说的这样漂亮。”他捏住苏闻的下巴仔细端详,道:“和你的眼睛一样,好似天生就很会说话。”
姒琛的力气很大,苏闻被捏得生疼,勉强张开嘴巴低低道:“是皇家血脉很会说话,奴长着和殿下一样的眼睛,奴做事虽有欠妥,但从无不臣之心。”
皇家血脉确实强大,同样一双眼睛生在不同的人身上,竟有不同的美感来。生在苏闻脸上如水般平静,生在姒琛脸上硬挺,生在姒沐脸上更是仿佛能千变万化。
姒琛忽地笑了,放开苏闻道:“小先生别介意,本王就是随口说说。小先生日日为本王殚精竭虑,自然没有不臣之心。”
对付姒琛比姒沐容易太多,只要他一直表忠心,就能轻易撬动这位太子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