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放松,”考特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 像是无数种声线同步说一句话, “别抵抗我。”
陆临歧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太阳穴刺入。那感觉像被某种软体动物钻进脑髓, 让他整个人更加剧烈地抖了一下, 抓紧男人袖口的手指力道大得要撕破面料——可惜因为逃避肢体接触, 不能给身前的“始作俑者”造成任何伤害。
“呼吸。”考特命令道。可陆临歧发现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肺部像被摘除般失去了知觉, 身体沉重像要失去控制权。
视野突然扭曲成万花筒, 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系统好像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好吵, 随着他放松紧绷的神经, 声音也戛然而止。
上一次死之前, 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陆临歧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这么想着。
......
陆临歧是在一阵窒息般的燥热中醒来的。
意识逐渐回笼的瞬间,五感的反馈潮水般地向他涌来。
窗外的蝉鸣粘腻得像融化的糖浆,刘海的碎发刺上眼皮,像某种小虫的触须在皮肤上爬行。他下意识抬手拨开, 指尖蹭过眉骨时,突然闻到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像是熟透的蜜桃混着茉莉, 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黏糊糊地萦绕在身边。
嘎吱——嘎吱——
老式风扇摇着头,将他周身的气息搅散在空气里。虽然皮肤上有些粘腻, 却不是汗水的咸涩味道,而是一种令人沉醉的花果香气,混合在闷热的夏季温度里, 给人的感觉就像开到荼蘼的花,或者熟过头微微败烂的果实。
陆临岐微微蹙眉,抬手将汗湿的额发拨开,喉咙干渴的像睡了一整天,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这是哪儿?
陆临岐撑起身体时,竹席被体温烘出青草味。室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有缝隙间漏进一线橘色的夕照,窗帘有些陈旧,上面带着红苹果的卡通图案,房间的主人似乎很爱干净,连老旧电风扇页都没有灰尘的痕迹。
他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地上的凉席边放着一个闹钟。
酷暑时节的黄昏,阳光已经褪去了暴烈的毒性,却依然带着沉甸甸的余温,这让陆临歧有种血液流速都变得迟缓的错觉,他微眯着眼睛跪坐在凉席面前,任由摇头的风扇给他散温。
蝉鸣如潮水般退去,连带着电风扇的嗡鸣也渐渐微弱。陆临歧偏头时,发现插头不知何时松脱了。
热气瞬间蒸腾,他俯身去够插座,背心随着动作卷起,露出一截后腰——那里纹着一只半掌大的黑猫。
那个图案的位置隐蔽,却极具巧思:卡通风格的猫咪妩媚地举着一只前爪,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尾巴高高竖起,随着他绷紧腰肌的动作,那猫咪图案的尾巴轻轻摇晃——简直像在摇尾乞怜。
陆知夏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面。
门锁“咔哒”一声响起时,陆临歧扭头看他,睡得太久,他脸上还残留着红晕,从颧骨一直漫到眼尾,像是白玉上晕开了胭脂。嘴唇比平时更红,泛着水光,泪痣再也不能让那张脸更加清冷,活像志怪小说里专食人精血的妖精故意展示美貌的标记。
“...陆知夏?”
陆临歧下意识地问脑袋里的系统,可惜无人应答。
“哥。”
少年的声音清冽,但陆临歧听到就有些起鸡皮疙瘩。
陆知夏穿着一身高中校服,手边提着一袋子大西瓜。
“......几点了?”
陆临歧其实想问几月几号,但自从陆知夏出现在门口,他就觉得室内温度降低了些,狭小温馨的公寓也变得像恐怖片现场。
“六点半,我放学都是这个时间。”
他自然地把视线移开,把西瓜放进水桶,用凉水洗干净手后,走近美貌却毫不设防的哥哥。
“你不是说头疼吗?睡了一觉怎么样了?”
陆临歧看他伸手,心里嘀咕着要推拒,就听见陆知夏说:
“——那个工作辞了也不要紧,天气太热,我一会再给你拿两百块钱。”
陆临歧:“……”
他看了看陆知夏洗的发白的衬衫,再看了看身下的鹅绒薄被,任由对方带着水汽的手背碰上自己的脸颊。
陆知夏轻轻碰了碰陆临歧的泪痣,看着男人被电风扇吹乱的刘海支棱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