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国家兴盛,不是一朝一代的功夫;国家衰亡,那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挽回。”他道:“汉军今日的强盛,多半是列祖列宗暴霜露,斩荆棘之功,煌煌大业,不能全算在我们头上;汉室要是有一天衰落,那也是前人不修德、不尽职,累世所积攒下的过错,同样也无需引咎。”
他停了一停,又道:
“足下穷尽心力,为汉室付出的心血,其实——其实已经胜过我等了。”
这一句话平平道来,效力却堪称石破天惊,以至于穆祺都霍然转头,以一种惊诧到无可思议的表情瞪视着皇帝陛下。而在穆祺的灼灼瞪视下,皇帝陛下看似神色不动,实则表情却甚是古怪,僵硬之至,乃至于嘴角都按捺不住,略有抽搐——显然,刘先生其实并不怎么想当着穆祺的面说这几句话(重点是“当着穆祺的面”),但没有办法,皇帝亦有皇帝的职责,有些话是不能不讲、不能不说,甚至还要清楚仔细、讲个明白,不能让外人有一丁点的误解。
所以,即使顶着穆氏活见鬼一样的目光,他仍然深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剩下那一句话:
“……人力有穷时;但足下能做到这个地步,就是起大汉先帝于地下,亦惟有感激而已。”
这一句话更加惊悚了,以至于周遭鸦雀无声,不止穆祺瞠目结舌,就连卫霍都是面面相觑,神情诡秘难言。而诸葛丞相……诸葛丞相愣了一愣,则深深看了刘先生一眼——因为管理局规定的缘故,他收到的那封密信在背景解释上其实颇为含糊,仅仅只隐约点了点几位“客人”的身份,也并不好再继续追问;不过,以武侯对执笔者的了解,只要稍加推敲,其实也不是不能猜出客人的来历——尤其是这位“刘先生”,个性与态度如此之显豁鲜明,真是让人想装糊涂都难。
所以…………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挚:
“虽然惶恐不敢承受;但尊驾金口赞誉,在下实在喜不自胜。”
他停了一停,又道:
“真正喜不自胜。”
寒暄几句之后,辰时三刻,受降台上鼓声大作,昭示入城仪式正式开始。穆祺等依次登台,居高临下,眺望着整装的骑兵列队前进,纵马横穿受降台下,由洞开的城门迳入单于庭中。
按照先前的规划,穆祺是打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往人山人海喜气洋洋那个方向组织的;但筹备来筹备去,却发现事实与想象中略有差距:单于庭是军事堡垒不是义乌商品集散地,汉军远道而来也带不了多少辎重,所以凑来凑去也实在凑不出足够的物资;因此无可奈何,只有因陋就简——大幅覆盖的红旗锦缎一律取消,雄壮高亢的背景音乐改为高音喇叭喊口号;震天的鞭炮削减为行军时的火炮(鞭炮的火药和燃烧剂其实还蛮充裕的,但穆祺打算省一省全部援助给丞相);什么百戏杂耍、花车表演,也一概缺如,干脆因地制宜,由骑兵们负责在经过受降台时山呼万岁,然后拔出长刀,当空挥舞,彰显昭昭的武德。
总的来说,虽然精致华美,略显不足(好吧,可能不止是“略”);但独树一帜、恢弘大气,则大有过之。所以穆祺等肃立台上,凝神注目,亦不能不为之心扉动摇,生出千万分的雄心与感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