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挺好的,学习不是学历,而是一种能力。”宋明栖掏出手机,“对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的剧照。”他别有用心地强调,“我在剧里是男扮女装。”
“你看。”隔了一会,宋明栖把手机递过去,周羚勉强睁了睁眼,屏幕里的照片是他身穿一件玫瑰色的欧式礼裙躺在一条满是花瓣的河流里,栗色的长卷发,捧着花束的双手合十于胸前,晨光熹微,水波忧郁。
周围全是暗的,只有这张照片在发光。
宋明栖还在讲话——
“假发掉在脖子里很痒,同学当时还帮忙系了束胸,虽然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束……”
周羚很难不去跟着想象裙子下面男性的特征,微微隆起的**,紧实细腻的腹肌与大腿。他对宋明栖产生感觉,他更热了。
他推开宋明栖的手臂,不再想看了。
宋明栖以为他很难受,将他头顶的枕头重新整理了一遍,过程中碰到周羚短而硬的头发,探身时腰身舒展开,细瘦的一截,再往下是笔挺的灰色西裤……
“你觉得怎么样?”
他听到宋明栖这样问。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宋明栖怎么样,他扮女人怎么样。帮他搬沙发那天宋明栖问过类似的话——
怎么样?之前就有人说过我扮女人很漂亮。
周羚头昏脑涨,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退烧药放了多久,到底有没有过期,他想不起来。
一段不算漫长的空白,但感觉就好像必须说点什么。
周羚干燥的嘴唇动了动:“用你们广南话说会好一点……”
“嗯?”宋明栖直起身,看到对方把脸转向反方向,闭上了眼睛。
周羚用他不太熟练的异乡口音,一字一句小声说:“……你扮女人真係好靓。”
第21章 你不是有电击器吗
“枕头这样放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宋明栖的问题。
但周羚恐怕是烧糊涂了,说他扮女人很靓。
老实说,被一个有犯罪心理倾向的人夸赞应该是一件挺毛骨悚然的事,但偏偏周羚现在很脆弱,他不看他,好像在害羞,宋明栖反而觉得这样有点可爱。
“简内特·盖普尔有一项研究,相较于母语,使用外语会使人们得出更宽松的道德评判,产生距离感。”宋明栖笑了笑,“用广南话会让你觉得承认起来更容易?”
周羚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头歪向一边完全地睡着了。
眼珠一动不动,睡得很安稳,并没有进入那个什么快动眼阶段。
退烧药真是个好东西。
宋明栖脸上的笑意缓慢消失,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眉眼松下来小孩一样,额头也会往他掌心凑。这样一个人,会杀人吗?
他说不准。
这一行干得越久,见得越多,就会发现世界上最深的深渊不是马里亚纳海沟,而是人心。
再加上结合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门锁没有遭到破坏,要让一个女性主动为一个男性打开家门,要么他有一个可信赖的身份,要么他有一幅让人很有好感的面容。而现在的周羚轻而易举地令他放松戒备。这正是可怕之处。
宋明栖立刻将自己拉回客观的位置,在确认周羚不会醒来之后,宋明栖悄无声息地走到鞋架边翻找,可是那个来自福利院的信封不见了,最下面一层的旧纸盒里只有一堆旧物,其中有一把木梳,雕着牵牛花,感觉像女人用过的东西。
宋明栖心里又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捏起来观察了一下,在齿缝里发现了一截非常短的碎发,他将它包在纸巾里装进了口袋。
虽然算不上一无所获,但带上门离开时还是有点沮丧。好在运气守恒,在回自己楼栋的小路上,他接到了一通等待已久的电话。
“您好,是宋明栖宋先生吗?”电话那边说,“我这边是静安福利院,我听同事说您在询问周羚先生的事。”
宋明栖就赶忙把上次咨询的问题又复述了一遍,不过得到的答案再一次令他意外,他连语调都提高了。
“您说周羚是福利院的资助人?”
“是的,他每年都会汇款过来,前几天刚给他寄过回执。”
宋明栖眉头紧皱:“那您知道他为什么要给福利院捐款吗?”
电话那端响起了一阵敲键盘的声音:“这个不太清楚,反正前几年他还来做过义工,我们这的小孩也很喜欢他,不过今年好像就没怎么来了。”
雨水淅淅沥沥,宋明栖在单元门外收起伞,在脚边留下一小滩湿渍。
虽然确实有一些罪犯在未案发时寄希望于求神拜佛,或者做一些善事以求抵消罪孽,不过周羚看上去并不是这种惜命的罪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