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养花守则第46节
心中更多的是害怕。为了藏好身份,她每次出门都必带着幂篱,若是叫这人群中有人认出来她就是颜荣的女儿,这可真是给小叔叔招来了大麻烦呀!
“嗨?你捂什么脸啊?你要是真跟他章越清清白白没什么,你大大方方让大家瞧瞧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
冬宁脸烧红到了脖子根,气得脚一跺,掌心传来撕裂的怒吼:“章嘉义!你无耻!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呵!”他继续昂头朝着人群,指一指自己,“哎!我,章嘉义!我光明正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敢露个脸叫大家伙都瞧见!”说着,还抻起脖子,手在那酒红的面皮上拍两下。
“哎!我不怕!你呢?你躲什么呀?你怕什么呀?”
四周的人越围越多,章嘉义更是来了劲儿。
“那个章越,他存的什么心思?你当我不知道?从你进府第一天起我就看出来了!那个道貌岸然的东西,就他这种人,也配进内阁?也配为帝师?啊呸!”
他啐一口,真把坨痰吐在地上,吓得近前的看客躲开几步。
“他先是跟我娘、他嫂嫂,不清不楚地不说,而今又和你,他未出阁的养女,瓜田李下的,啧啧啧。要不怎么说,他狠心把我和我娘都赶出府了,就剩你们俩住在那么大个府里头,谁知道你们成天都干了些什么腌臜事?怕不是早就睡到一起去了!”
“睡到一起”,这几个字,将冬宁激得瑟瑟发抖,肉颤骨惊。手在脸上捂出了汗,她最爱的胭脂已经化在了掌心,消融了一脸,狼狈不堪。
周围的议论声密密麻麻响起,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论调也依稀传到耳中:
“啧,你看这小腰,勾魂呐!这要是天天跟眼前晃悠,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受得住?”
“就是,才这么小年纪,胸脯子就长得那么高,没经过男人不可能了。”
她咬着牙发抖,人几乎快要晕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像个□□一样被人围在街中间羞辱。
“那章越干这事儿不奇怪,估计就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一把年纪了不娶妻,不是和自己寡嫂搅合到一起,就是去诱骗自己的养女。”
“哎,这当官的啊,脱了那身官袍,谁还不是个衣冠禽兽了?”
非议声越来越大,冬宁被围困在中间,恍若身处孤岛。芳嬷嬷的声音渐行渐远,章嘉义滂臭的气息随风吹来。她紧捂着脸,无措地挪动双脚,可又不知该去往何处。
无处躲藏,无可依傍。
锥心的绝望,一点点漫延。
“哎,把脸拿开呗,有脸做没脸见人呐?”
有中年男子起哄,也想看看这章阁老养在府中的小金丝雀长什么模样。哄笑声响起,有人接连跟着起哄架秧子。
冬宁耳朵红得能滴血,惶恐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从指缝中流出。
“行了,也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也有那看不过的,说了两句良心话,却被那好事的吔一眼,胳膊肘怼一怼他,“不乐意看你走,就显得你大好人是咋的?还‘为难’,那他们自己不做那没脸没脸皮的事儿,谁管呐?”
章嘉义看人群呼声热烈,也被拱得来劲儿,像打了两斤鸡血似的,抓住冬宁的手腕,使劲儿往下拽,“听见没有?别捂脸呐!叫大家伙瞧瞧,都瞧瞧。”
“啊——!章嘉义!你混蛋!”
冬宁歪扭着身子,手颤颤悠悠拼命护住最后一点颜面,几乎快要被他拽得脱了臼。
章嘉义彻底被激怒了,咬着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劲儿。
“我去你丫的……给老子把手拿开……”
他死死往下拽,面色充血。
也不知这小姑娘哪儿来这么大力气,甩动着胳膊挣扎,干脆蹲在了地上,紧缩成一团,把头埋进膝盖里,颤着肩膀哭泣。
“你给我起来!”他往上拽她的手臂。
脸颊在抽搐,他面容逐渐狰狞。
他恨!章越为了她将耳光甩在自己脸上时,他就恨;为了她把鞭子抽在自己身上时,他更恨;直至最后将他们母子赶出章府,跟留朱阁断了他的银子……此间种种,让他对章凌之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恨之入骨。他将那对他刻骨的恨意,都在此刻加诸冬宁身上。
他故意传出他的各种流言,就是要毁坏他的名声。他章嘉义和母亲好过不了,他章越也别想好过!他就是要拉他一起下地狱,生生世世!
“我叫你起……啊!”
人群之中飞出来一个人,一脚将他踢开。
章嘉义一个乌龟仰面,四仰八叉地翻倒在围观群众的脚边。
幂篱被重新盖回了头顶,轻纱垂落下来,一道平稳的声音耳边响起:“姑娘别怕,我们公子有请。”
冬宁肩膀抖动着,被惶恐占据的心不敢轻信,亦不敢回话,只是埋头瑟瑟哭着。
“我们公子姓裴,裴延,裴公子。”
肩膀的颤抖忽然小了,哭泣声也渐渐哽住,她把手拿开,眼前一片雪白轻纱,将她同纱外幢幢的人影隔离开。
她看不清他们是人,还是鬼。
熟悉的安全感骤然笼罩,她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悄然擦拭着眼泪,在小厮的开路和众人的注目下,飘然走出了人群。
女主角都走了,看客们纷纷散去,还在不住讨论着方才那戏剧的一幕。
冬宁刚刚站过的地方,徒留一地狼狈的胭脂。
章嘉义气不过,走上去踹一脚。
装着胭脂的木盒被踢飞,他忽然往地上定睛一看,昏暗的夜色下,一本书静静躺在地上。
俯身拾起,拍掉上面的胭脂粉末,红色斑驳的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