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幽幽的蓝,沐雪想不出形容词,觉得像是奔流向前的河溪。
河水的流动永不停歇,但并不让人觉得有活力,它只是循规蹈矩、昼夜不停地向前流动而已。
眼睛的主人低低出声,并非人言,外族听起来只像是兽类无意义的发音。
那是兽人语,兽人语发音不那么复杂,往往也只能传达大概的意思。
他在说:又来一个。
沐雪听到他跟自己说话后,掀开眼皮去看他。
但他已经被人牵着走出了门口可见的视野内,而她的房门也被之前的血族给关上了。
这不是铁栏铸成的笼子,而是房间,门关上就彻底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了。
她重新趴回去,合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又来一个,什么意思?
之前她有闻到过雪狐的味道,自己昨晚来的时候,他应该在呀。
为什么要说又来一个?
搞不懂。
她盘起身子去舔舐胳膊上的伤口,不再思考一些想不出来的东西。
等身上的疼痛感开始缓和时,门口又被打开,一团生肉被丢了进来。
斗兽场中用的也是这种生肉,她吃过,吐出来了。
纠结许久,她挪过去舔了两口,最后还是止步于上面浓郁的腥臭气,没有咽下肚。
活下去真难。
跑是跑不掉的,吃也吃不下去,睡觉倒是还勉强能睡着。
最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从狭窄窗子中漏进来的光十分暗淡,看着像是傍晚了。
外面有点儿吵,偶尔也传来和昨晚类似的对话。
谁服软了认错了,谁的主人又带谁走了。
又有谁被抓进来,不服气和人硬碰硬,就跟昨晚的她一样,然后被控制器压制得无法动弹,最后被人骂骂咧咧拖进房间里。
百无聊赖待到晚上,她感觉这里比斗兽场还要混乱。
那是困兽,这是逃走后又被捕回的兽。
继而又是断断续续的鞭声,以及进入她房间的、不同的持鞭的人。
这次来是是个人族。
是雪豹啊。人族感叹。
沐雪没有睁眼,团在原地不动弹。
这身皮毛能换不少钱呢。人族似乎没有血族那样蛮横的戾气,但他的话却让沐雪陡然炸开毛发。
她起身,忍着疼痛下意识往后躲,爪子即将弹出。
尾巴也不错。人族又看向她比身体还要长的尾巴。
那双棕色眼睛中流露的是沐雪见过,但并不是很熟悉的贪婪。
是无止境的欲望。
思虑越多,欲望越甚,兽人族中其实并不常见这样的东西。
沐雪仍是下意识感到恐惧。
如果对方真要动手,那她就要反抗了,就算惊动其他人来抓自己,也不至于要剥皮抽筋吧?
赫拉大概也不想这样吧?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赫拉,要把自己送来这样的地方反省。
尖锐的指甲将脚下脆弱的枯草斩断,她不再后退,而是缓慢往旁边挪。
在她决定奋不顾身时,思虑繁重的人族并未做出冲动的举动。
他没有动刀,只是鞭子。
带着倒钩的藤条挥在身上,时不时抽到已经皮开肉绽的地方,勾起血肉。
沐雪却没多大动静了,安生趴在原地,偶尔移除几声低弱的哼。
比起斗兽场,这点儿疼还真不算什么。
藤条落到身上不轻,但也绝对不重,更比不上同类相搏时的咬合力。
倒钩更不如他们的爪牙尖利。
虽然也疼就是了,但是跑不出去呀。
怎么办呢?
她撬不开他们的锁,也翻不出狭窄的窗,更跑不出他们的武器范围内。
落锁声与月色一同出现时,她想不出答案,只有不停地舔舐伤口。
明亮的月光好像也不再明亮了。
和这里白天的阳光一样,昏暗、迷蒙,穿不过结界与云层。
她想。
好想回到之前的生活,虽然捕猎很困难,虽然猎物会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