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可是一旦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那种潮闷的感觉便又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曾经让他几乎毁灭的绝望感就涌上心头。
他有些急迫地跑到门前, “等等…不要关!”
窒息感顺着脊椎攀上来,白涒踉跄着扑向门边,指尖在冰凉的门把上打滑。他的声音破碎在空气里。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他心里绝望地想。
他的手脱力离开门锁,整个人也瘫软在地下,遇到极其恐怖的事情的反应也不过如此。
阿姨忘记了白夫人的嘱托, 可能是因为白涒很久没有在家的原因,又或许是白夫人嘱托并不仔细, 总之她忘记了。
而这对白涒来说, 这是又一次的噩梦。
而今夜的各种事情堆在一起更显出这座看似幸福美满的囚笼中暗藏的压抑。
也将他的记忆拉回了那时。
还是落锁的房门,只是这次看见的是满眼的白。
病床上的少年被束缚着手脚,即使他根本没有挣扎。
“……我没有。”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已经在记忆中有些淡淡的, 却十分无助而虚弱的声音。
而一旁的护士则记录着:“病房617的病人今日表现消极。”
这家疗养院能开在市内还是有些本事,起码在明面上, 它不同于最低级的那种矫正中心, 身体表面上,这里不会让它出现任何的伤痕。
而精神上,他们则自称能够让叛逆的孩子回归正轨。
白家想要一个日常意义上成功的儿子,就这样, 这个在他们眼里被惯坏的孩子。
一个在乡下长成的不中用的“预备继承人”。
即使有白悦这样的女儿,这个儿子的存在也绝对不能给这个完美的家庭增加污点。
就是这样。
原来就是这样可笑的理由,竟然让他们无视了那并不正规的疗养院。
而主治医生侧身听完了护士的记录,只是笑着,胸口的铭牌模糊,或许依稀浮现着一个“朱”,后面的两个字是什么……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但是那温和的笑容却成了白涒长达一年的噩梦。
“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朱医生语气温和地问,就像是旧时的神父,对有罪的教徒那样谆谆教导,声音逐渐远去。
或许他自认自己是神,来拯救这些孩子的神。
实则,那所谓的拯救感早已经扭曲成了真正的恶意。
“那加大药量吧。”
温和的声音裹挟着药瓶晃动的脆响,那些抑制食欲的药片混着水灌进喉咙,呕吐物的酸苦至今还灼烧着舌根。
这药是种可以让人感到抑制食欲,副作用则是一点点的恶心,眩晕,而不损害健康的药,朱医生慷慨地将副作用告知监护人。
而监护人们则更加信赖于这负责任的医生。
而他们就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症状需要看医生吗?
这些药通常在孩子们反抗之后喂给他们,然后一天之内不给饭吃也是正常的,等他们吐到眼前发白的时候,朱医生认为,就是这群孩子反思自己过错的时候。
想要彻底的驯服一个人,那就必然要软硬兼施,比如在应和了朱医生以及护士的催眠话语之后,有一些表现良好的孩子则会被允许出来放风。
不必担心他们会告状,毕竟这里处在郊区,人迹罕至,再者说,朱医生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是给他们喂了些药,告诉了他们一点“做人的道理”罢了。
大部分表现激烈的孩子都被这一收一放的政策给驯服了,少有的依旧没什么疗效的,就是白涒这种,看似不反抗,实则满身都是反骨的“乖孩子”。
管教这样的孩子让朱医生变态的心理更加兴奋起来,更别提白家父母的要求,不仅仅是让这孩子变乖。他已经够乖了,而是要让这个孤僻的孩子像正常人一样。
所以在前期的“药物疗法”中,朱医生在尝试了几次药物之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将这个孩子放在人群中。
放在那些已经被朱医生“驯服”的孩子当中,这些孩子自然会用他们的手段强迫这个不愿意说话的小少爷说话。
助纣为虐,这种事情在这家疗养院里不用人教也能学会。
白涒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睁眼看到的所有人变成了看不清面目的影子,而这些行迹诡异的影子,常常在他独坐在一旁时,对着他大喊大叫。
又或是露出了饱含恶意的神色,叫他去帮他们做什么事。
这次的影子终于在白涒不回应的反应中彻底被激怒,而忽视掉了朱医生的要求。
他用聒噪而吵闹的声音大叫起来:“把他丢到水里去!让他把我的东西捡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