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漫长的修养和理疗。
这将需要他们用数不清的时间堆积,使得精密的人体结构一点点地启动自我修复。
——几乎不可能。
医生这五个字,如同一把重锤抡下来,封燃差点站不稳。
沈执的手是作画的手,所用最多的,也就是右手,刘莽一定瞅准这点。
他知道,毁了沈执的手,一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封燃越是想象细节,越是肝肠寸断。他宁愿承担这一切的人是自己。
他枯坐在床边等待,他要沈执一睁眼时第一个看见自己。
门被人撞开,沈渊冲入,硬邦邦地说:“警察找你做笔录。”
封燃:“我走不开。”
“你在装什么?你昨天在哪?现在他没事了,你又装出关心的样子?”沈渊字字珠玑,“虚伪,恶心。”
封燃转过头看着他:“滚出去。”
沈渊被他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狠狠刺了一下,他不像过去那般怕封燃了,他有底气也有靠山,而封燃,只是个随处沾花惹草的东西,只有沈执把他当宝贝。
“凭什么?要滚也是你滚!你算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要不是看在你和他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情分,你以为我会留你到今天?”
三句话如平地起惊雷,沈渊一张脸霎时白了。
“……你、你……”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恐怕终究无处可藏,然而竟是被封燃这样戳穿了。
封燃冷笑一声:“我不会告诉沈执,也懒得挑拨你们。但是你再妨碍我,我只能对你不客气。警察那里我会去,但等沈执醒来后。”
沈渊无言以对,呆站一边。与方才嚣张模样天壤之别。
封燃别过头:“你走吧。他醒后我会通知你。”
沈执睁眼时是傍晚。
整个下午,封燃什么都没做,中间何川给他点过外卖,饭菜放冷了,包装也没开。
沈执一动,他立刻察觉到,倾身过去说:“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哪里不舒服?”
沈执脸色苍白,半晌挤出一个字:“……疼。”
封燃六神无主:“哪里疼?疼,止痛泵再打开吧,不,等等,我去问问医生能吃什么药。止痛药。”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沈执喊他的名字,他便停下。
“等等,我……怎么了。”沈执眉头微微皱起,很困惑,“我的手,大概是从……手肘往下,为什么……没有感觉?”
封燃脑子里轰隆作响,脚下如同千斤之重。医生说沈执的手应该是昏迷后被伤害,所以他大概并不知道刘莽一行人做出怎样残忍的事情。
封燃沉重地说:“沈执,你听我说——”
未等他说完,沈执却直直望着他,猝然落下眼泪,身体不止地颤抖。他一时间懂了,不需要封燃解释,一看到封燃的表情,他便记起昏迷前刘莽的言语……
他说要毁掉他的一切,他要他尝尝失去重要之物的滋味。
他做到了。
封燃看着他无声息地流泪,半跪在他的床头,哽咽着说:“对不起沈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和何川去祭拜他的爷爷,我不该去的……我对不起……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对付他们很多年了,我有经验。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沈执不说话,封燃继续道:“你的手,我一定会治好。他们那群人,我也会把他们送进监狱,你别担心,我会找到最好的医生,你要相信我。”
“封燃,我能不能自己待着。”沈执说,声音沙哑。
封燃如同被一团棉花堵在喉咙。
沈执在赶他走。
他的心都要被揉碎了,说:“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沈执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头没尾地说:“我的画,我还有一幅画。”
他还有一副未完成的画。那是关于封燃的画,是即将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的画。
但是封燃对此不知,忙说:“没关系,等好了后我陪你画完。慢点画也没关系。”
不可能了。
沈执眼神灰败。至少封燃的生日,他没办法送出这份礼物。
但封燃担心地看着他,他只好转移话题:“那么多年……他们也这样对你?”
封燃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说:“他们还需要我赚钱还钱 ,最多把我打骨折。”
“疼么?”
“不疼——不,不记得了。”
“那时这些事,都和谁讲?疼和苦。”
“谁也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