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之后沈执常与他散步。有时去公园,有时在街头,最多的是家里庭院。封燃这场病迟迟好不起来,他说自己以前身体很好,从没这样过,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叮嘱他多注意。
他们走过熟悉的街,封燃曾干活的车行,路口处飘来的机油味让他安心,于是驻足,出神地望了一会儿。
沈执说:“那老人还在,身体还不错。”
说话间,一年轻人大呼小叫地从货车上跑出来,胳膊上挂着两个轮胎,封燃呼吸都停止了,是小福。
沈执观察他表情,说:“是我让他来这里的……这也是你之前期望的吧。很适合他。”
封燃“嗯”了声,扭身离开,步伐极快,好似再慢一刻,就要打搅那份已不属于他的、难得的宁静一般。
他好像又有点看不懂沈执了。
沈执对他的监视变本加厉,几乎要一天二十四小时刻刻黏在一起才放心。
但封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抽出一天和任河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游戏玩了一通宵,沈执都没怎么阻挠。
他说:“只要你能好起来,怎样都行。”
封燃也觉得奇异。但当他从一场噩梦之中惊醒,沈执的一条手臂压在他的胸口,黑暗之中他睁大双眼,聆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他意识到,这恐怕是某种心病。
他微微一动,想挪开那只胳膊,沈执瞬间就醒了。
“你去哪儿?”他极力清醒过来。
“哪也不去,你压到我了。”
“哦。”沈执缩回手去,翻过身来望着他。
封燃说:“睡吧。”
“你先睡。”
封燃只得闭上眼。
他不睡着,沈执是不会睡的。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封燃耐心几乎耗尽,确信身边人已陷入沉睡之后,他尽可能放轻一切动作,屏住呼吸,起身、下床、行走、开门。
他关门前最后一刻望过去,沈执一动不动,已然是睡熟了。
门外没有保镖,门内唯一限制他的人不在。
他随便披了件浴袍,站在窗边向外眺望。
黑沉沉的,不见月光。
他没有证件和现金,手机也被锁了起来,即使出去,也很快会被抓回来。
天涯海角,他还能去哪。
一早,沈执发现家里的摄像头已被逐个损毁,惊慌失措地查遍了方圆五里的监控,都没有发现封燃的踪影。
直至日上三竿,都处在恍惚之中。
他失去这个人了……彻底地。
他绝望之际踏上天台的阶梯,晨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他站在砖块的边缘,脚下是些陈旧的烟蒂。
再往下,是一片坚硬的水泥地,枯草从缝隙中生长。
他想闭上眼享受最后的重力,一声轻柔的呓语掠过他的耳廓,像风拂过树梢,或是细雨落入池塘。
他猛地退后一步,在天台上疾步寻找。那个不易发现的避风的角落,庭院监控的死角中,封燃缩在里面,只裹了件浴袍,双眼紧闭,脸色潮红。
第33章 因果
退烧后封燃食欲大增。
一天三顿正餐不够,还要来两顿,下午茶和夜宵。
和公司那边断开后,物业水电等等费用都要从沈执的腰包里掏,装修费也花出不少,沈执已经三番五次地联系各路编辑和甲方,准备开工了。封燃计算着他那点工资快花完了,点起外卖来豪不手软。
花到山穷水尽那天,说不定还能放他出去赚钱呢。他不切实际地想。
沈执毫无怨言,且厨艺飙升。他给足了细致入微的照顾,也没有问摄像头的事,那场小意外,被两个人默契地忽略掉。
沈执带他去过一次医院。
很意外,母亲对于他的性向没说什么,一点也不吃惊,三人再次见面时,略感尴尬的,反而是封燃。
沈执和母亲熟练地谈论起沈父的情况、医生的建议。封燃听不懂那些晦涩的名词,也插不上话。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沈父,那具身体已如一条干枯的枝桠,可以预见的往后每一天都将走向更差的状况。
封燃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