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花瓣落下的速度

四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星辰选了一部纪录片，关于植物的。画面里是一棵老树，树干很粗，树皮皲裂着，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旁白说，树每年都会落叶，落叶变成腐殖质，腐殖质滋养根系，根系支撑树干，树干长出新的叶子。

林星辰靠在顾夜白肩上，看着那棵老树。它站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年了。落了无数次叶，又长出了无数次新叶。落的时候不哭，长的时候不笑。只是做该做的事。

“顾夜白。”

“嗯。”

“你说明年，这盆花会开几朵？”

“不知道。也许九朵。也许更多。”

“也许更少？”

顾夜白想了想。“不会。根壮了。去年的花瓣变成了养分。今年会开得更好。”

林星辰看着他。电视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你怎么知道根壮了？”

“因为埋进去的花瓣，都不见了。被根吃了。根在长。”

五

深夜，顾夜白送林星辰回宿舍。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条路照得通明。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到了。”她说。

“嗯。”

“你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回到宿舍，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还不走？”

g：“在等你的灯亮。”

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的灯——还没开。她按亮开关，橘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手机震了。

g：“灯亮了。”

星星不说话：“嗯。”

g：“今天落了七朵。还有两朵。”

星星不说话：“那两朵落了，你还埋吗？”

g：“埋。”

星星不说话：“埋到哪里？”

g：“还是那个洞。洞越来越深了。埋得下。”

六

林星辰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十一下，钟声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她拿起手机，翻看那个叫“夏天”的相册。照片从第一朵裂开的那天开始，每天一张，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花盆，同一片阳台栏杆的阴影。但现在，花盆里只剩两朵花了。其他的都落了，变成了土堆里看不见的养分。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今天拍的。两朵花挤在一起，花瓣微微发黄，边缘卷曲着。它们在枝头撑着。不知道在撑什么，也许是在等对方先落，也许是想把夏天再留久一点。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他说——顾夜白，花瓣落了。你一朵一朵地埋了。根在吃，根在长，根在记住。明年开的花，不是今年的花。但根是一样的根。你也是一样的你。

（第一百零四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