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冬日将近
下午,阳光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不是夏天那种刺目的白光,是冬天那种温柔的、橘黄色的光,像被稀释过的蜂蜜,薄薄地涂在每一片瓦、每一堵墙、每一条光秃秃的枝丫上。
林星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十九。十九醒了,正在洗脸。它舔了舔爪子,揉了揉脸,又舔了舔爪子,又揉了揉脸。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十九今天心情好。”她说。
“怎么看出来的?”
“它在洗脸。猫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洗脸。”
“真的?”
“真的。猫和人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脸不想洗,毛不想舔,饭不想吃。心情好了,才洗脸。”
顾夜白看着十九,它洗完了脸,开始舔身上的毛。舌头在橘色的皮毛上一遍一遍地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心情好的时候,做什么?”他问。
林星辰想了想。“写小说。写得很顺,怎么写怎么顺。灵感像水龙头,一拧就开。”
“心情不好呢?”
“写不出来。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那你怎么办?”
“来找你。”
“找我就能写出来?”
“不是。找你就不用写了。心情不好,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好。不如不写。不如来找你。”
顾夜白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很长,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怕惊动的小猫。
“林星辰。”
“嗯。”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我。不用写小说。我陪你。”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
五
傍晚,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走在梧桐大道上。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割。林星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冷吗?”顾夜白问。
“不冷。”
“你缩脖子了。”
“那是——风吹的。”
“风也是冷。”
林星辰没有反驳。她把手插进他的大衣口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扣住。
“顾夜白。”
“嗯。”
“冬天要来了。”
“嗯。”
“你喜欢冬天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冷。”
“你不怕冷。你手很暖。”
“手暖,心不暖。”
林星辰愣了一下。“心为什么不暖?”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因为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天黑得早,能做的事就少。不能做的事就多。”
“什么事不能做?”
“不能看星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不能——和你走很远的路。”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冬天也可以看星星。穿厚一点,戴围巾,戴手套,戴帽子。裹成企鹅,就不冷了。”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企鹅不怕冷。”
“嗯。企鹅不怕冷。企鹅怕热。”
“你不是企鹅。你是人。”
“人也不怕冷。有人陪,就不怕冷。”
六
晚上,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他的话——“天黑得早,能做的事就少。”他说的不是天黑,他说的是时间。时间不够,能做的事就少。能一起做的事,就少。她不想让“能一起做的事”变少。她想让每一天都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他们可以把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长到他们不用在图书馆关门的时候匆匆收拾东西,长到他们可以在梧桐大道上慢慢地走,走到路灯全亮了,走到星星出来了,走到她靠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手。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睡了吗?”
g:“没有。”
星星不说话:“在想什么?”
g:“在想冬天。”
星星不说话:“冬天怎么了?”
g:“冬天天黑得早。”
星星不说话:“天黑得早,我们就早一点见面。天亮了就见面。天黑了再分开。”
g:“好。”
星星不说话:“你只会说好吗?”
g:“好。”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十一下,钟声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他说——顾夜白,冬天要来了。天黑得早,冷得快。但没关系。我们早一点见面,晚一点分开。把冬天过得像夏天一样长。把天黑过得像天亮一样暖。
(第七十九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