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日琐事
林星辰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去抢手机。她知道自己抢不过他,而且——她其实不想让他删。她想让他存着,想看的时候拿出来看,就像她存着他的照片一样。两个人都不说,但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对方的样子存进手机里,存进心里,存进那些一个人的夜晚里。
四
两个人沿着樱花大道慢慢地走。花瓣在脚下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阳光从花间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粉白色的花瓣上,一高一矮,一长一短。
“顾夜白。”
“嗯。”
“你去年看过樱花吗?”
“看过。”
“和谁?”
“一个人。”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花开了,花谢了,和我没关系。”
“现在呢?”
“现在——花开了,想让你看到。花谢了,想让你看到花瓣落下来的样子。和我有关系了。因为你在。”
林星辰看着他的侧脸。樱花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幅不断变幻的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像一颗糖,甜甜的,慢慢地化在她的心里。
“顾夜白。”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想说话。想和你说。”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粉白色的花瓣。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着被风吹走,被人踩碎,被时间遗忘。但她会记得它们。记得这个下午,记得这条樱花大道,记得他说——“花开了,想让你看到。”
五
走累了,两个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椅背上落了几片花瓣,粉白色的,像谁随手放上去的装饰。
林星辰靠在顾夜白的肩上,看着头顶的樱花。从这个角度看,花瓣更加密集,几乎看不到天空,只有粉白色的一片,像一朵巨大的云飘在头顶上方很近的地方。
“顾夜白。”
“嗯。”
“你说,樱花为什么开得这么急?”
“因为春天短。”
“那为什么不在春天刚来的时候就开?开久一点。”
“因为这就是樱花。开得急,谢得快。让人记得住。”
林星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如果樱花开一整个春天,人们就不会专门来看它了。正是因为它开得急、谢得快,人们才会在它开的时候放下手里的事,专门来看它。就像有些人,不常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但每一次出现,你都记得住。
“顾夜白。”
“嗯。”
“你像樱花。”
“哪里像?”
“不常出现。但每次出现,我都记得住。”
“我经常出现。每天都出现。在手机里。”
“手机里的不算。”
“那什么算?”
“你在我面前。才算。”
顾夜白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鼻梁不高,但很秀气。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笑。
“林星辰。”
“嗯。”
“以后我每天都出现在你面前。”
“不用每天。隔几天也行。”
“不。每天。”
“你不做实验了?”
“实验可以调时间。见你不能调。”
林星辰笑了,笑得很轻,但顾夜白听到了。那种笑声像春天的风,轻轻的,暖暖的,带着花香。
六
傍晚,樱花大道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粉白色的花瓣,把整条路照得像一个梦境。花瓣在灯光下变成了淡粉色,半透明的,像用薄纱做成的。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白色的雪。
林星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你回实验室吧。你不是说晚上要做实验吗?”
“不急。”
“急。你论文还没写完。”
顾夜白看着她,没有动。“那你自己回去。到了告诉我。”
“好。”
她转身要走,他叫住了她。“林星辰。”
她回过头。
顾夜白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浅蓝色的围巾在粉白色的花雨中格外醒目。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朵樱花,用透明胶带封住了。花瓣还是新鲜的,粉白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只被定格的蝴蝶。
“樱花会谢。但这朵不会。”
林星辰接过来,看着那朵被封在胶带里的樱花。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精细的地图。她把它小心地放进钱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
“谢谢。”
“不用谢。”
“那我走了。”
“嗯。到了告诉我。”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樱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去。他看着她,微微点了下头。她也点了下头,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樱花大道的尽头。路灯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宿舍,她把那朵樱花从钱包里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得几乎透明,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可见,像一幅精密的刺绣。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到了。”
g:“嗯。”
星星不说话:“樱花很好看。”
g:“嗯。”
星星不说话:“你好看。”
g:“嗯。”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不说了?”
g:“说什么?”
星星不说话:“说‘你也好看’。”
g:“你好看。我不用说。你照镜子就知道了。”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那朵樱花夹进“对话本”里,合上,放在枕边。窗外有风,吹动梧桐树的新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九下,钟声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第六十一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