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陪你再坐一会儿
头顶上那把黑色的雨伞,甚至连晃动都没有晃动一下,依然稳稳地、固执地撑在他的上方。
周围依然只有“沙沙”的落雨声。
就在沈砚忍不住想要抬头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一声极其轻柔的衣料摩擦声。
“好的。”
苏婉的声音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紧接着,在沈砚因为震惊而逐渐放大的瞳孔中。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甚至连家里的真皮沙发都要铺上专门坐垫才肯落座的苏氏集团女总裁。
那个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长裙、有严重洁癖的千金大小姐。
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一弯腰,在那张不知道积了多少灰尘、早已经被冷雨彻底浇透的、脏兮兮的路边长椅上坐了下来!
甚至为了不让雨水淋到沈砚,她几乎是紧紧地挨着他坐下的。
“啪”的一声轻响。
名贵的真丝裙摆直接浸没在长椅坑洼不平的浑浊水渍里,裙角沾上了从旁边树枝上落下来的枯叶泥污,瞬间变得不堪入目。
可是苏婉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依然稳稳地举着伞,绝美的侧颜在路灯的照射下,透着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安宁。
“那我陪你。”
苏婉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她的沈砚,语气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张湿漉漉的长椅上,肩并着肩,甚至连大腿的布料都因为拥挤而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身上那种因为长时间淋雨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也能感觉到他那因为极度震惊和不知所措而僵硬如石块的身体。
苏婉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
这辈子,她欠他的何止是一次陪他淋雨?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自己的命赔给他!
但是她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
沈砚已经把自己封锁在了那座被她亲自建起的冰牢里,她不能着急,她必须用最本能最纯粹的陪伴,去一点一点融化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并肩坐在老街的长椅上。
一把伞。
两颗跳动频率截然不同,却又都被伤害得千疮百孔的心。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也没有谁去试图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
今晚的雨绵长而冰冷。
街头偶尔驶过一两辆汽车,车灯在湿滑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短暂地照亮长椅上这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男女,然后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十几分钟过去了。
沈砚的双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从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一直盯着远处的一个水洼,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试图在苏婉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里,去寻找她“演戏”或者“算计”的破绽。
可是他找不到。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她那因为握伞太久而微微发颤的手臂,还有她为了挡风,而不断向他这边靠拢的单薄身躯。
“婉婉……”沈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吸了水的海绵,酸涩得发疼。
这难道真的不是梦吗?
如果是梦,他希望这个梦能做得再久一点;
如果是算计,他竟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他渴望了三年的“陪伴”面前,哪怕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他竟然也升不起哪怕一丝一毫逃跑的力气了。
可是,她是有白月光的人啊。
等这七天过去,等陆泽一落地,今晚这场雨中陪坐的温情,不过就像这街角的积水一样,太阳一出来,就彻底蒸发得无影无踪了吧。
又是漫长的十分钟过去。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牛毛般的细雨,但空气中的温度却更低了。
苏婉感受到沈砚那几乎快要失去体温的身体依然紧绷着,她知道,今天晚上的这场极限拉扯,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
如果他因此生了重病,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缓缓地将伞的重心换了一只手,另一只已经麻木的手轻轻地覆在了沈砚那只搁在膝盖上的冰冷粗糙的大手上。
接触的那一瞬间,沈砚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却没有像在别墅时那样触电般地抽回手。
或者说,在这漫长无声的陪伴中,他的防备已经在那片冰冷的雨水里被融化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苏婉握着他冰凉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用一种极其温柔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语气,轻轻地说:
“回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