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是一把谁的伞
突然,那原本不间断地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和头顶的那种冰凉湿润的触感,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沈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连老天爷这场带着嘲讽意味的细雨,都觉得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这场“同病相怜”的洗礼,终于停歇了它的戏弄。
然而,耳畔那种淅淅沥沥的“沙沙”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清晰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有节奏地敲击着。
不仅如此,原本空旷无物、能够直接感受到天空和路灯那种压抑感的地方,突然笼罩下了一层极其昏暗、带着明显隔绝气息的阴影。
那是一种极其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突兀的遮蔽感。
沈砚依然靠着椅背,只是他那带着几分茫然和迟钝的大脑,在感受到这种突然失去了雨水冲刷、反而有了庇护的变化时,眼皮极度艰难、极其缓慢地往上抬了抬。
有一那么一刹那,在满眼的绝望和心如死灰中,沈砚甚至真的荒诞地觉得,是不是这老天终究还是可怜了他这个被豪门碾碎在脚底泥泞里的蝼蚁,大发慈悲地在他头顶凭空搭起了一方哪怕只有一两平米、能够稍微替他挡一挡这刺骨寒雨的避风港?
他自嘲地半睁开眼睛,顺着那道笼罩下来的阴影,极其僵硬地转动脖子,想要抬头去望向头顶的那片并没有停歇细雨的夜空。
可是,当他的目光穿过那迷蒙的模糊视线的睫毛水珠,向上仰望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本该被昏黄路灯和乌黑夜色所交织的天空。
而是一把撑开的面积大得几乎可以完全遮蔽他头顶这一方长椅的黑色大伞的伞盖。
雨水打在紧绷的伞面上,发出“劈啪劈啪”比在地面上更加密集的声响。
而在这把倾斜得十分彻底的伞盖边缘,那些积聚的水珠正顺着金属的伞骨末端,形成了一道比其他地方更加明显的雨帘,甚至完全避开了他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长椅旁边的水洼里。
这绝不是什么老天的眷顾。
这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极其明显的主观意愿,有人撑开了一把能遮挡风雨的大伞。
而且,这把伞不仅仅是撑开那么简单,从那倾斜的角度来看,撑伞的人几乎把这把伞所有能够遮挡雨水的部分,全部让给坐在长椅上已经湿得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的他。
沈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已经被这雨水冻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心跳,在这把黑伞出现的那一瞬间,猛地停跳了半拍,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剧烈甚至有些恐慌地乱撞起来!
怎么可能?
这么晚了,在这样一场连行人都会避之不及的冷雨中,谁会撑着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而且,还会用一种如此充满着明确庇护和小心翼翼的姿态,为他这个像条流浪狗一样的人遮风挡雨?
那颗原本已经认定被全世界彻底抛弃被豪门和交易彻底压碎自尊的心脏,竟然荒诞且不可理喻地闪过了一个极其疯狂、疯狂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的猜测和期待!
不会的。
绝对不可能的!
沈砚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刚要冒头的奢望死死地摁回了万丈深渊。
她高高在上的苏总,有严重的洁癖,最讨厌下雨天因为潮湿而弄脏了那身几万块钱的高定。
在这个时候,她要么是在跟远在海外的初恋白月光进行视频诉苦;要么是在大发雷霆准备起草一份怎么在这七天里把他这原配名声搞臭在晚宴上的恶毒计划。
她怎么可能会冒着这样大的雨,跑到这离别墅还有两公里远的破椅子后面来?
那是对她豪门身份的极其羞辱!
然而。
那把黑色的雨伞就那么稳稳地举在那里,仿佛一座山一样牢牢地为他挡住了天空中还在连绵不断的风雨。
沈砚的双手因为紧绷而握成了死白的拳头。
他没有回头,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黑色伞盖边缘滑落的雨帘上。
喉结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咬着牙,缓缓地极度僵硬地抬起那张沾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的脸庞,目光顺着那只握着冰冷金属伞柄的白皙手腕,艰难地越过了那高高的椅背。
目光彻底聚焦的那一瞬,时间,空间,甚至那恼人的雨声都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永恒的暂停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