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叫我什么
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三年来,不管她怎么发脾气,怎么冷嘲热讽,沈砚都只是带着无奈和包容,叫她一声“婉婉”。
因为在沈砚的心里,至少他还记着那份恩情,还在努力扮演着一个虽然没有名分但尽职尽责的“假丈夫”。
可就在刚才,就在她拼命想要靠近他、想要拉他去高级餐厅补偿他的时候,他竟然叫了她“苏总”!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其生疏的距离感,那种彻底将两人划入不同世界、连最后一点温情都懒得施舍的冷漠,瞬间将苏婉仅存的骄傲和理智击得粉碎。
“不……不要叫我苏总……”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苏婉。
她彻底慌了,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即将被抛弃的小女孩,踉跄着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抱住沈砚的手臂。
“沈砚,求求你,不要叫我苏总,我不是你的上司……”
苏婉的眼泪染湿了沈砚袖子上的布料,她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绝美脸庞,眼神中充满了卑微到了极点的哀求。
她不怕沈砚骂她,不怕沈砚摔东西发火,甚至不怕沈砚像上辈子那样转身离开不带走一分钱。
她唯独怕的是这种将她从“妻子”和“婉婉”的位置上彻底抹除、变成一个冷冰冰商业代号的死寂!
如果连这个称呼都变了,那她在沈砚心里就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老板,这最后七天的倒计时,将变成一座毫无希望的绝望囚牢!
“叫我婉婉……继续叫我婉婉好不好?”苏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沈砚的手臂,“不出去了……我不带你出去了,我们在家里吃,我吃你做的饭,好不好?”
她服软了。
沈砚看着眼前哭得毫无形象的苏婉,眉头微微皱起。
他无法理解一个昨天还满眼嫌恶、巴不得立刻拿着离婚证去迎接自己白月光的女总裁,为什么今天会为了一个称呼、为了一顿外面的晚饭而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那种极其诡异的反常感,让他心里的防备愈发深重。
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用刻薄言语去伤害别人的人,更何况,面对的是他心里那个永远还不清救命之恩的人。
沈砚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受着手臂上那股极其执拗、仿佛要将他的骨血都抓碎的力道。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那抹疲惫,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婉婉。”
沈砚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习惯性包容的温和,虽然只有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轻轻拍了拍苏婉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陌生人:
“先去洗洗脸吧,饭菜快凉了。”
听到那声久违的“婉婉”,苏婉紧绷的神经终于轰然断裂。
她像个得到了天大恩赐的死刑犯,脱力般地松开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我去洗脸,我马上就来吃……”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像逃跑一样冲进了洗手间,生怕自己再多耽搁一秒,沈砚又会把那个称呼收回去。
几分钟后,当苏婉红着眼眶重新回到餐厅时。
小巧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那几盘家常菜。
排骨玉米汤散发着极其诱人的清甜,那条挑光了刺的鲈鱼上浇着热气腾腾的葱油,还有一盘清脆碧绿的时蔬。
而在桌子的两侧,各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
苏婉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砚。
他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碗白米饭,并没有主动去夹菜,而是习惯性地等待着苏婉先动筷子。
餐厅里只有顶灯洒下柔和的光芒,耳边是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霓虹。
就在这一张小小餐桌上,在苏婉重生的第二天夜晚。
两个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却连一顿完整的饭都没有好好在一起吃过的夫妻,就这样极其安静地,开始了属于他们在这个厨房里的第一次正式共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