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停车场的对峙

苏晚晴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丝绒盒子，只觉得手心里的温度，正在向四肢百骸蔓延。

顾砚书的话，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

他分析得没错，王家是疯狗，今晚林淏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将整个苏氏集团都推到了悬崖边上。商场不是打架，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后续的舆论反扑，资本市场的动荡，合作伙伴的猜忌……这些都是她明天，不，是下一秒就需要面对的，实实在在的危机。

顾南枝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晚晴，砚书说得对。我刚刚已经收到好几个媒体同行的消息了，都在问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家在媒体圈的势力不小，他们要是想泼脏水，我们防不胜防。”

“而且，费南德那种级别的人物，他的名字被这么拿出来当挡箭牌，万一他本人知道了，追究起来……”顾南枝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后果，不言而喻。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该怎么回应？

说林淏太鲁莽了？

可是，当许柔母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时，当王承泽用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羞辱她时，是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维护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说他做得不对？

可是，看着王承泽最后那张面如死灰的脸，看着那对母女被像垃圾一样拖出去时，她心里升起的那一丝隐秘的快意，却是真实存在的。

她知道顾砚书他们是为自己好，他们站在理性的角度，为她权衡利弊，规划着最稳妥的道路。

可今晚，林淏带给她的震撼，已经超出了所有理性和逻辑的范畴。

她无法简单地用“对”或“错”来定义他。

顾砚书见苏晚晴沉默不语，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向前走了一步，绕开了苏晚晴，直接面对那个依旧靠在车门上的男人。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许你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背景，能让你在今晚的宴会上吓住所有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流社会精英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你必须明白，江城有江城的规矩，商场有商场的玩法。你这种做法，就等于在一个精密的棋盘上，直接掀了桌子。看起来很痛快，但棋盘毁了，棋手也完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

“你捅了王家这个马蜂窝，他们会用十倍的疯狂来报复。你或许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根本不在乎。但晚晴呢？苏氏集团呢？还有两个孩子呢？你想过这些后果吗？”

“你把她们母子三人推到风口浪尖，只是为了满足你个人的英雄主义，你不觉得这很自私吗？”

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每一个逻辑都严密。

他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去说服别人，去解决问题。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分析，被计算，被权衡。

他相信，苏晚晴会明白他的用心。

他也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在他的逻辑链条面前，会显得苍白而可笑。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林淏一直没说话。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那辆破捷达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他似乎完全没听到顾砚书那番慷慨陈词。

直到顾砚书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整个空间再次陷入沉默，他才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他没有看顾砚书，那双深邃的眼睛，径直越过顾砚书的肩膀，落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他没有解释，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回应顾砚书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只是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信他，还是信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

瞬间，就捅开了苏晚晴那团乱麻一般的思绪，让她找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主心骨。

是啊。

信谁？

信顾砚书那套完美无瑕的商业逻辑？还是信眼前这个男人，那份毫无道理可言的，却让她莫名心安的霸道？

苏晚晴怔住了。

她看着林淏那双平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