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的饭碗先碎

他的嗓音不高，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餐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满桌的热菜还蒸腾着白气，可空气，冷得能结出冰。

刚才还拿血脉门风说事的几个苏家长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坐在苏明远身边的那个旁支男人，手里的酒杯一晃，琥珀色的液体洒在了昂贵的桌布上，他却毫无知觉。

最先找回声音的，还是苏明远。

他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片白切鸡，动作却有些发抖。

“都是一家人，吃顿饭而已，小林，别把话说得这么重。”

他把那块鸡肉放进自己的骨碟，却没有吃，而是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有些规矩，我还是要讲。”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笑意。

“我们苏家，不是街边的苍蝇馆子。能坐在这张桌上的人，得有配得上这张桌子的本事。”

他抬起下巴，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在林淏身上来回打量。

“一个开网约车的离婚男人，带着一堆不清不楚的旧账闯进来，还敢在老宅威胁长辈，真当我们苏家没人了？”

他这话一出，像是给其他人找到了主心骨。

那个酱色旗袍的婶子立刻跟着附和：“就是！一个大男人，张口闭口拿孩子当挡箭牌，倒是熟练得很！”

“说白了，不还是靠着晚晴跟这两个孩子上位？吃软饭还吃出骨气来了。”

苏晚晴的眼神冷得能杀人，她的手按在了玻璃杯的杯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淏却先一步动了。

他没理会那些噪音，只是低头，用纸巾又给林安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然后把女儿从自己怀里抱出来，稳稳地放在旁边那张小小的儿童餐椅上。

他轻声说：“安安，继续吃虾，爸爸在。”

林安抽了抽小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林念，已经挺直了小小的背脊，一双眼睛，像两台小小的摄像机，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每一个开口的人。

林淏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起头。

他看向苏明远，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二叔，你这么懂饭桌上的规gu矩ju，那你倒是说说。”

“这规矩，是先管嘴，还是先管手？”

苏明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一愣，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林淏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绕弯子。

他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从我们一家四口进这个门开始，你们这群人，眼睛盯的，不是我跟晚晴的婚姻，也不是这两个孩子的名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盯的，是晚晴手里攥着的权，是这两个孩子背后能换来的筹码，是谁能借着今天这顿饭，把她重新按回到你们苏家的老规矩里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桌上那层温情脉脉的桌布，连着底下所有肮脏的心思，齐齐划开。

“说白了。”

“你们今天这桌人，吃的不是饭。”

“是人。”

轰——

这几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餐厅里炸响。

老宅的屋顶没被揭开，可桌上所有人的脸皮，全被他撕了下来。

“放肆！”

一个旁支长辈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满脸通红。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老爷子还在这儿坐着呢！你一个小辈，在老宅当众撒野，这是犯家法！”

林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苏晚晴脸上。

他问她。

“这种饭，你以前吃过多少回？”

苏晚晴的指节攥得更紧了，她没有回答，可那发白的嘴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啧。”

苏清月在旁边轻轻发出一个声音，她端起面前的果汁，晃了晃，笑意里全是冰冷的讽刺。

“二叔，您这席面可真够厉害的。菜还没凉透呢，就把自己的亲侄女当成项目给拆分了。”

她一开口，桌上的火药味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