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潜龙入海

夜风呼啸。

通天塔顶，万米高空。

苏白独自站在塔顶的边缘，俯瞰着脚下的龙都。

夜色尚未褪去，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了一抹灰白。

黎明将至。

龙都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一片倒挂的星海。但从这万米高空俯瞰，那些灯火中透出的，不仅仅是繁华。

还有恐惧。

昨夜苏白的那句话——"明日日出之时，我苏白，亲自来取你们的狗命"——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扣在了每一个龙都居民的心头。

整座城市，在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街道上行人稀少，巡逻的皇家骑士比平时多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白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穿透了万家灯火，落在了龙都内城某个方向——顾家庄园的方向。

即使隔着数十公里的距离，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的一切。

三万私军的灵能波动，像是一团浑浊的乌云，笼罩在庄园上空。

十绝诛仙阵的阵法纹路，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灵能网络，散发着危险的红色光芒。

以及——

庄园地下深处，那股微弱却令人不安的深渊气息。

苏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深渊气息？

顾家的地下，怎么会有深渊气息？

他的感知深入了几分，穿透了层层土石和灵能屏障，触及了那扇刻满封印符文的石门。

石门后——

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苏白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感觉到了。

石门后沉睡的那个存在，虽然被封印压制着，但其散发出的气息——

至少是深渊将领级别。

顾家，竟然在自家的地下封印着一只深渊将领？

他们想干什么？

苏白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中没有一丝温度。

想放出来咬人？

也好。

省得他多跑一趟。

苏白收回感知，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东方的天际。

灰白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将夜幕的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站在塔顶的边缘，夜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万米高空的风，温度低至零下三十度，风速超过每秒五十米。

但苏白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铸在塔顶的雕像，俯瞰着脚下的整座城市。

五年前。

他也曾站在这里。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觉醒。

还没有解封。

还没有成为让整个世界颤抖的零号禁忌。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被暗算的少年。

一个被龙都的世家大族联手排挤、被迫签下《凡人协议》、远走京海的丧家之犬。

那一天，他离开龙都的时候，也是站在通天塔顶，俯瞰着这座城市。

他记得那天的风，比今天更冷。

他记得那天的天色，比今天更暗。

他记得那些站在塔下目送他离开的人——

有人冷笑。

有人嘲讽。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如释重负。

他们以为他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以为《凡人协议》会永远把他困在京海那座小城里。

他们以为没有了零号禁忌的龙都，依然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乐园。

他们错了。

苏白闭上眼睛，任由夜风拂过他的面庞。

五年。

整整五年。

他在京海隐忍了五年。

在那座被龙都视为蛮荒之地的边陲小城里，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上学、打工、照顾妹妹。

没有人知道，那个每天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少年，体内封印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超市里为几块钱的折扣和收银员讨价还价的少年，曾经以八岁之躯抹杀了三只深渊半神。

没有人知道。

他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妹妹长大。

但这个世界不让他安静。

顾家的人来了。

他们把手伸向了苏沐。

于是——

潜龙出渊。

苏白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比夜风更冷。

比万米高空的温度更低。

五年前，他被迫离开龙都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眼。

不是不想看。

是不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