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京海市，外城。
经历了那场差点将整个城市拖入深渊的浩劫，以及随之而来那场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的血色清算之后，这座历经沧桑的边境重镇，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宁静黄昏。
相比于内城那些为了权力、利益和生存而终日勾心斗角的繁华与喧嚣，外城的边缘地带，尤其是这片尚未被过度开发的金色沙滩，总是保留着一丝质朴与祥和。
昨夜，夜阁死士的倾巢而出，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隐秘教会在京海市的所有暗桩和据点连根拔起。
整个清算过程没有惊动任何普通民众，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以及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下势力突然集体蒸发的诡异现象，还是让京海市的各方势力噤若寒蝉。
然而，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他们只知道，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绝望阴霾终于散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晚霞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鸣叫，偶尔还能看到几艘破旧的渔船在海平线上缓缓驶过，拉出一条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一阵带着淡淡咸腥味的海风吹过，卷起几朵白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金色的沙滩，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响。
苏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休闲裤，脸上的猩红修罗面具早已经收了起来。
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如刍狗的恐怖神性。那股足以让最高议会十二巨头跪地颤抖的禁忌气息，被他完美地封锁在那具看似单薄的躯体之内。
他光着脚，踩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任由冰凉的海水一次次漫过脚背，冲刷着脚底的细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就是这个看起来如同邻家大哥哥般温和俊朗的青年，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刚刚单手捏碎了一尊深渊半神的投影，并将这座城市的最高统治者如同死狗般钉在了废墟之上。
在他的身边，苏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
或许是因为心情的放松，又或许是因为苏白暗中用温和的灵能为她梳理过身体，苏沐苍白的脸颊上终于多了一丝健康的红润。虽然双腿仍然无力，只能坐在轮椅上，但苏白推着她在沙滩上缓缓前行，海风拂过她的面颊，女孩的嘴角终于重新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手里提着一个刚捡到的海螺，兴奋地转过身来，献宝似的举到苏白面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苏白停下脚步，眼神在触及到苏沐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淡漠和冰冷都化作了一泓春水。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沐那柔软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柔弧度。
只是无人注意到，在低头的刹那，他的眼睫垂落了一瞬。
那是一种——习惯了警戒的人，在短暂的放松中依然保有的本能。
他确认了身后的天空依然平静，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妹妹身上。
“是挺漂亮的，不过……”
苏白故意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好像没有我们家沐沐漂亮。”
“哥！你又笑话我！”
苏沐娇嗔地瞪了苏白一眼，双颊飞上两抹红晕，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天边的夕阳还要灿烂。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海螺收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然后很自然地靠在了苏白的身上，将头轻轻靠在苏白的肩膀上。
兄妹俩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沿着海岸线缓缓地走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仿佛要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感受着苏白身上传来的那让人无比安心的温度，苏沐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离。
“哥……”
苏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我们以后……还会遇到那种可怕的怪物吗？”
虽然苏白已经尽量将她保护在身后，但在城主府废墟上发生的那一幕——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六芒星，那让人窒息的深渊威压，以及那尊庞大到如同山岳般的半神虚影……
这一切，还是给这个原本就不谙世事的少女，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瞬间崩塌的无力感，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可怕的噩梦。
感受到苏沐挽着自己手臂的小手在微微颤抖，苏白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极致冰冷。
但当他低下头时，眼中的冰冷瞬间被无尽的温柔所取代。
他反手握住苏沐那有些冰凉的小手，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不会了。”
苏白的声音很轻柔，如同拂过海面的微风，但却透着一种重若千钧、让人无比安心的坚定。
“哥哥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怪物，任何危险，能够靠近你半步。”
“因为哥哥，会把它们全部抹除。”
最后一句话，苏白说得极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代表着【概念抹杀】的禁忌力量，却随着这句话的发散，发出了一声足以让整个世界规则战栗的嗡鸣。
作为夜阁的唯一真王，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零号禁忌。
他不仅有这个实力，更有这个资格去践行这句承诺。
谁敢让他的妹妹感到恐惧，他就会让谁连恐惧的资格都彻底丧失。
苏沐并没有听清苏白最后的那句低语，但她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苏白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风咸味的空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嗯！我相信哥哥！”
苏沐抬起头，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只要有哥哥在，沐沐什么都不怕！”
兄妹俩相视一笑，继续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苏沐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联邦的中心，也是她一直只在新闻和传说中听到过的地方。
“哥哥……”
苏沐突然转过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好奇和一丝对未知的向往。
“我们什么时候去龙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