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心

高嵩被拿下的那一刻，江州城积压已久的死气，终于活了过来。

可李沐并未有半分松懈。

高嵩在江州经营六年，根深蒂固，党羽遍布府衙、军营、药行、粮仓，仅凭一人，绝无法布下如此周密的投毒大局。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城隍庙前的百姓渐渐散去，哭的哭，笑的笑，互相搀扶着回家。李沐让人先将高嵩秘密关押在客栈偏院，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触——他很清楚，此刻府衙之中，至少有一半人是高嵩的死党，一旦走漏风声，对方必定会杀人灭口、销毁所有余证。

“赵无咎。”李沐声音低沉，“严加看守高嵩，不准送水送饭，不准任何人探视，尤其是府衙的官吏、差役、师爷，一律拦在门外。”

“是。”

“另外，秘密控制高嵩的小舅子、外甥、管家这三位亲信，单独关押，分开审问。谁先开口，谁就能从轻发落。”

李沐很清楚，对付这种利益捆绑的团伙，最有效的办法从来不是严刑逼供，而是离间、分化、各个击破。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府衙便乱作一团。

高嵩的师爷亲自带人上门，以“审案权属地方”为由，强行要人，言辞咄咄逼人。赵无咎直接将人拦在门外，亮出暗卫令牌，只一句话：

“此案牵涉京中旧案，由闲王殿下亲审，地方官员敢插手者，以同党论处。”

师爷脸色惨白，悻悻离去。

可麻烦并未结束。

入夜之后，客栈四周接连出现三次异动，先是屋顶脚步声，再是后院扔石子试探，最后竟有人试图翻墙偷袭，显然是要劫狱或灭口。

暗卫早有防备，当场拿下两人，一审之下，果然是高嵩心腹，奉府衙某位“大人物”之命，务必让高嵩“死无对证”。

李沐坐在灯下，看着被押上来的刺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不是师爷，不是小舅子，是府衙里品级更高、隐藏更深的人。”

他已经可以确定：

高嵩只是台前的傀儡，江州这场投毒大案，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黑手。

第二日清晨，突破口终于出现。

最先撑不住的，是高嵩的贴身管家。

此人跟着高嵩六年，知道最多内幕，被单独关押一夜后，心理彻底崩溃，哭喊着要坦白立功。

李沐亲自审问。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五一十全部招认：

“王爷饶命！老奴全说！投毒不是知府大人一个人的主意！是……是通判魏成辉！他才是主谋！”

李沐眸色一沉。

江州通判魏成辉，平日里为官清廉，作风端正，百姓口碑极好，甚至有人称他“魏青天”，谁也不会把他和投毒案联系在一起。

“详细说。”

“魏通判早与钱家勾结，钱家倒台之后，他们怕我们江州这边暴露，就想出了‘投毒扮疫’的法子。”管家磕头如捣蒜，“魏成辉负责制定计划，买通水源看管人；高大人负责出面演戏，安抚百姓、售卖假药；府衙里的刑房、户房、兵房，全被他们收买了！”

“投毒的人是谁？”

“是城西码头的帮头，外号‘秃鹫’，手下有十几个混混，魏成辉给了他们一千两银子，让他们半夜往水井、河里下药！”

“毒药从哪里来？”

“是魏成辉从外地走私进来的矿物毒，无色无味，剂量小查不出来，久服必亡！解药也是他配的，只压症状，不解毒！”

真相彻底揭开。

李沐静静听完，周身寒意渐浓。

好一个“双面清官”。

台前是为民做主的魏青天，台后是害民夺命的真凶。

高嵩贪婪、愚蠢、爱出风头，恰好被推到前面当靶子，而魏成辉躲在幕后，坐收暴利，万无一失。

李沐当机立断。

“赵无咎，带全部暗卫，立刻抓捕魏成辉、秃鹫及其所有党羽，一个都不准跑。另外，查封所有假药库房，搜出所有未用完的毒物，一件都不准漏。”

“是！”

行动雷霆出击。

魏成辉正在府衙“安抚人心”，装作痛心疾首要为百姓做主，被赵无咎当场按倒在地时，他还一脸正气地怒吼：“尔等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

直到管家出现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复述他的阴谋，魏成辉脸色才彻底灰败，瘫软在地。

码头帮头秃鹫更惨，正在酒馆喝酒庆祝，被破门而入的暗卫按在桌上，从他房内搜出剩余毒药、大量白银、与魏成辉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至此，这场席卷江州的“水祸”真相，才完整浮出水面：

魏成辉主谋策划 → 高嵩出面演戏 → 混混夜间投毒 → 垄断药材卖假药 → 榨干百姓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