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南游
文敬之身子一震,再难掩饰。
他环顾左右,确认无人,才颓然落座,声音发哑:“先生眼光如炬……实不相瞒,小女这病,是被人下毒所害。”
原来,文敬之在任时,无意间查到江州一地的黑幕——当地知府高嵩,与先前京城获罪的钱家暗中勾结,私吞赈银、垄断药材,大发不义之财。他本想上疏揭发,却被对方提前察觉,寻了个罪名罢官,一路派人暗中追杀。
女儿文姝为护父亲,被人暗下慢性毒物。此毒初起只咳,日久渐损脾胃,最终会吐泻暴毙,与寻常疫病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而江州所谓的“突发疫病”,根本不是天灾。
是高嵩暗中派人在乡间多处水源动手脚,投放相似毒物,让百姓成片发病,再由他控制的药铺高价出售“特效药”,一病养一商,一手害民,一手敛财。
“我手中有他与钱家往来的账本、密信,”文敬之从枕下摸出一个油布小包,声音发颤,“我想去江州取证,可一路被盯梢,小女又日渐沉重……再拖下去,我们父女俩,都要变成‘疫病亡者’。”
李沐接过那叠信纸,只略翻几页,指尖一顿。
纸上字迹且不论,那用纸细密韧净,正是钱家绸缎庄一贯使用的贡纸。
他将证据收好,语气沉稳:“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你们随我同行。令嫒的毒,我能治。”
文敬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随即重重一揖:“若能救小女性命,揭发高嵩恶行,文某粉身碎骨,也难报大恩!”
次日,一行人继续南下。
马车里,李沐让护卫取出行囊里的小银盒,里面是他自制的几样简便验毒器具。他取了一点文姝前日药渣,又用清水调开少许她日常饮用的剩茶水,分别用特制的细纱试纸试过。
一处显淡青,一处微黄,反应虽浅,却规律稳定。
“不是寻常草药相克。”他低声自语,“是人工掺入的矿物杂质,剂量小、时日久,隐蔽性极强。”
赵无咎在一旁听得心惊:“殿下是说……”
“水源投毒、下毒害人、伪造疫病,全是人为设计。”李沐合上银盒,眼底微冷,“高嵩要的,不只是钱,还有掌控一地生杀的底气。百姓死得越多,他的‘解药’就越金贵。”
他掀开马车帘一角,望向远处连绵的田舍。
清风拂面,风光如画。
可如画之下,藏着一潭毒水。
有人看病,是看皮肉筋骨;
他看病,向来连病因、人祸、布局一起看。
这一路南下,是游山玩水,也是巡医查案。
江州的水,到底有多浑,很快就要见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