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追凶
日头升至中天,皇宫正阳门外的长街上车马稀疏,气氛却比寒冬更凛冽几分。李沐与太子并肩走出宫门,御赐金牌悬在腰间,明黄穗子随风轻摆,所过之处,禁军侍卫齐齐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秘档阁中那段尘封百年的青狼秘史,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北狄单于亲掌的青狼卫潜伏中原三十载,以梅花为记织就一张覆盖市井、官场、深宫的谍网,投毒乱京、暗杀重臣、贪墨军饷,桩桩件件皆是要动摇大晟根基。如今虽擒住周定山、刘忠两枚棋子,可真正手握棋局的梅花主人,依旧藏在暗处,不露分毫。
“小九,”太子登上马车前,忽然驻足,压低声音道,“方才在秘档阁你提及,王郎中家中那方绣梅绸缎,是江南织造局的贡缎,此事当真?”
李沐抬手,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方折叠整齐的藏青绸缎。料子在阳光下展开,质地细腻紧实,光泽温润内敛,上面绣着一朵半开的寒梅,针脚细密匀称,配色雅致,绝非民间绣坊能仿造。
“大哥你看。”他指尖轻点绸缎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暗纹,“江南织造局每年上供的贡缎,都会在边角织入极小的缠枝莲暗印,专供二品以上高官、后宫嫔妃及王府宗亲使用,寻常商户、小吏之家,根本不可能拥有。”
太子俯身细看,果然在绸缎边缘发现了细如蚊足的缠枝莲纹路,心头猛地一沉:“如此说来,梅花主人的身份,至少在二品权贵之列?甚至……可能在宫中?”
“极有可能。”李沐将绸缎小心收回袖中,眸色沉静如深潭,“刘忠只是内侍省副总管,级别不足以接触核心机密,他口中‘只认得梅花信封,不识主人真面目’,绝非虚言。能驱使青狼卫、策反周定山、在京城布下这么大一张网,此人必定位高权重,手握实权,甚至能左右朝堂决策、调动宫中人力。”
两人登上同一辆马车,车轮滚滚驶向济世堂,车厢内气氛凝重。赵无咎驾车在外,阿九贴身守护左右,整支队伍看似寻常,实则暗藏重兵,将李沐护得密不透风——青狼卫心狠手辣,既然敢在京城投毒杀人,便绝不会放任李沐追查到底。
马车刚驶入街巷,李沐便开口吩咐:“赵无咎,传我命令:第一,即刻派人前往江南织造局驻京办,调取近三年贡缎出库记录,重点查藏青底色、绣梅纹样的料子,都送往了哪些府邸、哪些宫苑;第二,将王郎中生前接触过的同僚、亲友、下属全部集中到大理寺,逐一问话,重点排查与高官府邸有往来之人;第三,封锁京城十二座城门,对出入人员、货物严加盘查,尤其是西域药材、毒药、绸缎布料,一件都不能放过。”
“末将遵令!”赵无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干脆利落。
太子靠在车厢壁上,眉头紧锁:“江南织造局贡缎出入库记录繁多,涉及王公贵族、后宫嫔妃、文武百官不下百人,逐一排查,耗时耗力,万一打草惊蛇,让梅花主人销毁证据,我们便前功尽弃了。”
“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绸缎。”李沐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条理清晰,“还有一条线索,比贡缎更直接——腐心散。”
他抬眼看向太子,语气笃定:“腐心散是北狄与西域边境特产的奇毒,中原不产,无法私自炼制,只能通过边境商队走私入京。青狼卫投毒所用的腐心散,数量绝不少,必然有固定的走私渠道。我们一边查贡缎,一边顺藤摸瓜查腐心散来源,双线并行,就算梅花主人手眼通天,也难免露出马脚。”
太子闻言,眼中凝重稍减,多了几分赞许:“还是你思虑周全。周定山一案,你从一桩普通贪腐查到通敌叛国;城东怪病,你从天灾查到北狄投毒。如今双线追查,定能揪出幕后真凶。”
李沐却轻轻摇头,没有半分轻松:“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无辜百姓枉死。刘家村十七具尸体,城东染病的数十百姓,还有那些被灭口的官员,他们都不该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他想起刘家村那个蹲在门口痛哭的中年人,想起城东张二绝望的眼神,想起胡老大家中那堆发黑发臭的病猪肉,心头便沉甸甸的。青狼卫为了乱京,竟用普通百姓的性命做棋子,其心歹毒,令人发指。
马车行至济世堂门口,刚停下,便有一名侍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启禀王爷、太子殿下,太医院院正求见,说有关于腐心散的紧急情况禀报。”
“快请。”
李沐与太子刚踏入庭院,太医院院正孙院正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老者须发花白,额头上布满汗珠,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神色慌张:“王爷,太子殿下,大事不好!老臣连夜反复验查腐心散,发现此毒并非单纯的西域毒药,里面掺了北狄特有的狼毒草!”
“狼毒草?”太子眉峰一挑。
“正是。”孙院正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小撮灰白色粉末,还有几片风干的暗绿色草叶,“狼毒草是北狄漠北特有的毒草,只生长在狄族王庭附近百里之地,中原寸草不生。此草混入腐心散,毒性倍增,还能让中毒者出现狂躁、咬人症状,伪装成狂犬病,让人误以为是瘟疫,难以察觉真相。”
李沐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片狼毒草,指尖微微收紧。
北狄王庭附近的狼毒草、江南织造局的贡缎、宫中秘档记载的青狼令、串联一切的梅花印记……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真相:梅花主人与北狄王庭直接联络,手握北狄专属毒药,身居大晟高位,潜伏极深,根基极稳。
“孙院正,有劳你。”李沐起身,沉声道,“请你再率太医院所有医官,前往城东隔离区与刘家村,全力救治病患,但凡有新增中毒症状,第一时间上报。另外,绘制狼毒草图样,分发至各门各户,让百姓认清此草,杜绝误食。”
“老臣遵命!”孙院正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庭院内恢复安静,药香依旧弥漫,那是连夜为百姓熬制的解毒汤药,一碗碗送往京城各处,给深陷病痛的百姓带去一线生机。